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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墩被人們噴上了涂鴉,李蓓朵就抱著膝蓋,坐在斜坡下方的水泥地上,空洞地看著平靜的河面,一點都沒察覺到孫景延慢慢走近。
「朵朵?」輕聲低喚。
李蓓朵飛快地抬頭看了一眼,慌忙擦拭眼角的淚痕,再努力假裝堅強,發紅的眼眶還是騙不了人。
「你怎么會在這里?」
「啊……那個……我在做資料搜集!」
「資料搜集?這里?」
「嗯!對!沒錯!就是……」孫景延在李蓓朵身旁坐下,瞥見另一端行駛中的車輛,靈光一閃,「我唸新聞系的嘛,我在做汽機車分道的專題報告!」說完也覺得自己太棒了,簡直是完美的理由。
「汽機車分道?」但李蓓朵一邊挑起的眉毛反映著她的懷疑。
「汽機車分道,真的是為了機車使用者的安全嗎?但機車引道不僅坡度陡,還需要繞行大彎才能上橋,反而有機會增加意外發生的可能性。沒錯,就是這樣!」說完還用力點頭肯定自己,但見她眼里還有懷疑,又連忙補充:「真的!不信我給你看我背包,里面是筆電,還有上課時的筆記!」說著便脫下了背包。
李蓓朵低頭瞄了一眼孫景延的球鞋,這邊明明是水泥路,鞋頭怎么就沾了泥濘?
「是喔,我還以為我很紅呢,原來沒記者報導我的新聞嗎?」別過頭不再看向孫景延。
「唉……我應該要改唸戲劇才對?!箤O景延放下背包,遲緩地伸出手,輕撫她的背部,「辛苦了,傷口一定很痛吧?」視線落在李蓓朵受傷的手背上。
「不痛?!?
可當孫景延不小心掃到被漆彈射中的位置時,李蓓朵馬上繃直了背。
「痛就要說痛啊,不一定要堅強的?!?
「就當下有點痛而已。」李蓓朵還嘴硬著。
看著李蓓朵努力露出笑容的樣子,孫景延生出深深的無力感。
「雖然說作為成熟的大人要學會忍耐,但忍耐太久是會生病的?!?
這也許是李蓓朵聽過最溫柔的話語。
扭頭看向孫景延,目光里的深情,是把李蓓朵完全裝進了眼里。
「那你呢?你不也是忍耐很久了嗎?」李蓓朵問。
「我?忍耐什么?」
「忍耐著我這個不怎么樣的壞人?!?
「你哪里是壞人了?」
李蓓朵沒有回答,把頭埋在膝蓋里,但孫景延聽到了她幾近低不可聞、壓抑到發抖的嘆息。
低氣壓的氛圍讓孫景延有點難受,只好躺平雙腳,兩手撐在后方,像舒展一樣身體往后傾,抬頭看著不遠處的涂鴉故作輕松。
「累了,想哭了,都沒關係,不是有我在嘛。」孫景延柔聲說。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蓓朵才抬起頭,直直盯著前方,回避著孫景延的目光。
「我知道是你?!?
「我?什么是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箤O景延眨著眼睛,對李蓓朵沒頭沒尾的說話摸不著頭腦。
「你的味道,只聞一次也會記得?!?
「味道?」孫景延連瞳孔也顫動著,突然就明瞭李蓓朵在說什么。
「我喝醉的時候?!?
「什么?你喝醉了?什么時候?」
「小夏這孩子其實不太會說謊,玩狼人殺絕對會輸那種。你也是。」
被問得喉嚨發緊,不會說謊的人沉默了,不再看著李蓓朵,心虛地低下了頭。
「嚴律師的妹妹,也是你朋友對吧?事務所的茶水間隔音不好,讓她下次跟你講電話時小聲一點。」
「哎呀——她跟我一樣大嗓門?!贡粡氐撞鸫┑膶O景延尷尬地撓了撓頭。
「為什么呢?為什么還要為我設想?」
「我曾經聽過一句話,『仰望到太高的話,貶低的只有自己。』所以要先把自己強壯起來,有馀力了再去替他人設想?!箤O景延站起來走到李蓓朵眼前,舉起手臂,展示著自己手臂上小小拱起的二頭肌,「看,我還是挺強壯的?!?
雖然有點滑稽,但總算讓李蓓朵真心笑了笑。
不知道是否搬大型道具練就的肌肉,李蓓朵想起孫景延在電視臺忙碌的身影。
「值得嗎?」李蓓朵幽幽地問。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而已。我愿意,不就行了嗎?」眼神里閃著微光。
孫景延說得理所當然,卻再次讓李蓓朵紅了眼圈。
「你這么傻是怎么考上大學的啊……」
「我記性好呀!」
孫景延勾起了嘴角,嘴角形成的小括號,明明逆著光,竟比陽光更耀眼。
這么耀眼的人,就在李蓓朵眼前蹲下來,溫柔地、輕輕地,給她一個擁抱。
李蓓朵終于忍不住,放聲哭倒在孫景延的懷里。
以為習慣了、麻木了,就會好了。這一刻的李蓓朵才知道,原來淚腺還沒有萎縮,就算沒有酒精,她也是能夠大哭的。
「你的味道,可比醫院的氣味好聞多了?!挂粯拥那瑑魺o害,卻讓人想到美好的夢境,柔軟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