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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會。」說是幸會,高姿妍亦只是說說而已,也沒像往常那樣伸出手要握手。
這種氛圍好奇怪。小夏看了看高姿妍,又看了看李蓓朵,兩副有點相似的臉孔劍拔弩張,彷彿正進行無聲的戰爭。
李蓓朵喝酒時喝得太急,眉頭不自覺皺成小山丘。沾在喉頭的中藥味早沖散了,酒不再苦了,但還是澀,咬住她的舌頭,還有點像是胡椒般的味道從喉嚨嗆出。
高姿妍見狀,用手擋在嘴唇前掩飾笑意,「不適應紅酒的澀味,一來就喝希哈,不會太重口味么?」
瞧見高姿妍帶著點調侃意味的笑,李蓓朵就覺得刺眼。
「我就喜歡。」說罷,李蓓朵又倒了半杯酒,明晃晃地在高姿妍眼前喝下。
「不過,希哈又真是個挺有魅力的品種。奔放的水果香氣,厚重濃郁的酒體,辛香料的尾韻,完全無法忽略它的存在。風格強烈到,跟黑皮諾就像是極與極一樣。或許有時候喝太習慣了高貴輕盈的黑皮諾,喝一點復雜強烈的希哈,會帶來新鮮感和刺激感。但是嘛,跟愛情一樣,細水長流更容易走到最后,太濃烈的大多只是短暫火花、過眼云煙。你說對吧?」
如果高姿妍是優雅的黑皮諾,李蓓朵會是濃烈的希哈嗎?
之前已經喝了些酒,酒勁開始上頭,李蓓朵酒量并沒那么好,此時高姿妍說的話,她全都左耳進右耳出,沒法細想高姿妍的話里有話。
「話術那么高深,難怪能勾引那么多的魂。」李蓓朵眨了眨眼,似是站不太穩,慌忙扶住桌邊,卻又倔強地不愿低頭,至少斗嘴不能輸。
高姿妍憋著笑扭開臉,裝作對舞臺的表演感興趣。
「小夏,別讓朵朵喝太多。」姜宥莉眉毛擠了一下,便拉著高姿妍走往另一桌。
「你帶的第一位藝人,還挺有脾氣的呢。」
「只是小孩子。」
小孩子?李蓓朵猛然回頭,她才不是小孩子!
「真像隻護食的小狼崽。」高姿妍說著,還扭頭看向惡狠狠盯著自己的李蓓朵。
討厭她嗎?可怎么辦呢?連裝腔作勢的模樣都柔軟得像棉花,說她兇嗎?還是可愛多一點。誰有辦法能夠拒絕她啊?拒絕不了才是人之常情吧?而且,她都做得那么好了,高姿妍連討厭也沒有辦法。
確定遠離了李蓓朵之后,姜宥莉才低聲說:「她心眼不壞,真的只是個小孩子。」
「那你都不對她好一些?其他藝人就那么緊張,她的事就都丟給她助理。」
「還不是因為你們。」姜宥莉撇撇嘴,一臉不情愿,「要不是她是我接手的第一個藝人,要不是我知道她不壞,我早冷藏她好嗎?她是很努力也很用心沒錯,但她這小屁孩還沒搞懂歌手對歌迷來說有多重要。有些人可能真的只為了『活著才能夠繼續追星啊』這句話而活著,她不只是個歌手,還是盛載住希望和夢想的星星。」
「你這要求也太強人所難了,太大責任會把人壓垮的。」高姿妍想起另一個被內疚和責任壓垮的人,曾經那個人的眼睛,也是載滿了盼望的星河。
尾牙的確是個適合稍微放縱又不會引來批評的場合,公司里的所有人都很盡興,但小夏很悲傷。
說好的不喝那么多呢?全公司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全都是醉酒鬼。小夏頭都大了,她也喝了點酒,可又不放心把李蓓朵交給粗手粗腳還喝了酒的男同事們,哀怨的表情訴說著小夏的委屈。
自己的頂頭上司姜宥莉是被那位品酒師架著走的,眼下只要安全把李蓓朵送回家就行。
正苦惱著要把李蓓朵扛到馬路邊攔車回去,還是找個代駕來把停在停車場的車開過來,再載李蓓朵回家。
手機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小夏高興得彈了起來,「景延!我需要你!」
本來只是因為聯絡不上李蓓朵,有點擔心才撥通了小夏的電話,沒想到忙完整天的學習和工作之后,還得趕往小夏給的地址。
看到坐在地上、靠著西餐廳門框醉得像灘爛泥一般的李蓓朵,孫景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你這樣把她放在大門口,真的好嗎?」
「把她扛到這邊,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她好不容易才累了停下來不動的,我的臉快被她揉到變形,也真沒力氣了。」
孫景延恍然大悟,原來李蓓朵喝醉了會揉別人的臉啊?
「你就不怕她被狗仔隊拍到嗎?」
「到場的狗仔隊都喝掛了。」小夏看了眼餐廳內部,娛樂版的負責人也醉倒在桌上了。
「嘶——」孫景延早在宋舒婷那耳聞到,演藝圈的人壓力大,有正當理由喝酒都會喝得很兇猛,倒是初次親眼目睹了。這不,另一邊還有工作人員正抱著垃圾桶要嘔吐。
「那她的經紀人呢?放著藝人喝醉不管嗎?」
「你說宥莉姐喔……是有叫我要看好她啦,可她又不是我能看就能好的。宥莉姐被高層灌了一輪,又被其他藝人再灌一輪,早就醉趴了,還是被那個漂亮姐姐架著回家的……那漂亮姐姐叫什么姿妍?高姿妍?反正是宥莉姐的朋友。」
宥莉?高姿妍?孫景延瞇起眼,關係都說通了。
「漂亮個鬼!」李蓓朵突然吼了一句,便坐不住往后倒,驚得孫景延連忙蹲下來扶著她。
扭頭回看李蓓朵,女神形象破滅嗎?可是孫景延怎么就覺得,李蓓朵連醉倒睡著的臉都過份可愛吸引呢?
暫且把自己的腿借給李蓓朵靠,孫景延認命地拉下手腕上的發圈,束起了馬尾,「唉,沒想到你叫我來是當苦力的。」嘴角一抹微笑透著無奈。
「這都是留給你吃的。」小夏晃了晃手上的提袋,在等待孫景延來救援時,特意跟侍應生要來餐盒和餐具,細心地把餐桌上還完好的食物都包裝起來。
「確定不是尾牙吃剩的才給我嗎?」
「米其林二星的,就別嫌棄了。」
小夏彎腰撿起屬于自己的背包和李蓓朵的手袋,一站直身子,也瞬間有點天旋地轉,用力甩甩頭,才好像清醒一點。
「你臉都紅了,看來也喝了不少。」孫景延有了要照顧兩個人的心理準備。
「我是幫朵朵姐擋酒才喝的。」
「叫車了嗎?」
「現在下樓差不多時間了。」小夏點開了軟體,「嘩,居然是輛紅色的轎跑。」
「都有錢買轎跑了還當共乘司機?」孫景延探頭看了眼,還真的是輛名牌轎跑車,忽然覺得,這世界真是無奇不有。
被拉起來的時候,尚馀一絲理智的李蓓朵警戒心一下子蹭了上來,雙手掙扎著,瞪大了眼睛裝作兇狠地盯著拉起她的人。
「是我,孫景延。」
聽到熟悉的聲音,李蓓朵勉強把視線對焦,確定來人是孫景延后,眼神便變得溫和,連身子也軟了下來。
「你來啦……」嘟著嘴的可愛模樣。
「嗯哼,我來了,來看你這個醉酒鬼。」
「你才醉酒鬼!你全家都醉酒鬼!」
兇巴巴的。罵人的人閉起眼睛、扁著嘴一臉無辜,孫景延有點無奈,小夏卻在一旁咯咯的笑。
「不是醉酒鬼的話站好一點嘛。」孫景延架起李蓓朵,李蓓朵身子太軟,抱又不是,扶也不是,「小夏,來幫忙,我背她。」要把她背下樓才行。
在小夏的協助下,終于把手腳不太安份的李蓓朵放到孫景延背上。
李蓓朵在孫景延的背上發出可憐兮兮的呢喃,溫熱的氣息噴在孫景延耳邊,即使一句都沒有聽清,那溫度也讓發燙變紅的耳朵快要融化。
小夏先行一步去閘口把車接進大門,儘量減少讓還在閘口蹲點的歌迷發現李蓓朵的機會。
把車招到大門,歌迷進不來的位置,會安全一些。可知道現在歌迷的相機大炮配置,不比狗仔隊遜色。
背著李蓓朵在大門內等著的孫景延走神了,不一會又被突然半醒過來的李蓓朵拉回心神。
李蓓朵抓住孫景延的衣領,用力搖晃著,「我什么都輸給她,可我才是最懂你的人啊!」嘴唇還呼出帶著酒氣的氣息,直撲在孫景延的側臉上。
「我知道。」孫景延維持著笑容,好脾氣地安撫著醉酒的人,「愛著她你也很累對吧?」
「知道就……」好。連好字也沒說完,李蓓朵又迷迷糊糊抱著孫景延的脖子睡去。
「那我呢?你愿意也了解一下我嗎?」連嘴角流露出的苦澀都盡是溫柔。
可是背上的人兒已經沉沉睡去,均勻的呼吸,像風一樣擾亂孫景延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