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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棧內后院到臨棧大街,一路上見到了鎮兵鄉兵,一眾衙役多由一個個青衣壯仆帶領。
這些人身上都有跟史伍相似的特質,估計也是出身于軍伍,當年縣太爺的牙兵,現在的家仆。
倉促之間,對頭的布置仍舊嚴密。
狐不疑甚至看到了臨街的幾間民房上,分散站位的幾個弓手,各個手持半丈長的步弓,隱隱覆蓋著棧門內外的開闊地。
對頭下了這么大的本錢,還動員了鄉兵。
不辦成通匪謀逆的鐵案具結上報,一個誣告反坐下來,恐怕以一個縣官的身板是受不了的。
狐不疑意識到自己的僥幸破滅了,可笑他還想著或許能買到一個平安。
如今看來,對頭分明是趕盡殺絕的謀劃,根本就不稀罕些許的賄賂,上來就是連鍋端的抄家套路。
長街上不知何時起了風,帶起了毛毛細雨,把周遭火把刮得有些晦暗,絲絲寒風不停的順著薄被朝他身上鉆,只覺得陰冷刺骨。
天幕之上烏云密遮,夜色如墨,不見星光。
“月黑,風高,殺人夜,連時機選的都挺好啊。”
轉過照壁,順著半開的一道偏門,被抬進羈候所的狐不疑喃喃自語,自嘲地笑了起來。
人的**是溝壑難填的,他知道棧內搜出的貨品看似很多,卻一定滿足不了對頭的胃口。
畢竟對頭在暗地里窺探許久,應該對駝隊的家底有個大略的了解。
那么接下來呢,逼供么?
再然后呢?
只要不是上來就把他一刀咔嚓掉,狐不疑就有信心活著走出去。
馬幫內所有的老弟兄都認為他是自蹈死地,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內心深深忌憚的才不是什么狗屁縣令。
如果是從前,以現今對頭展現的世俗力量,絕對能輕易的碾碎他。
可是經過白蝠于夢界的經歷后,他就知道真正的恐懼是什么了。
與未知的恐懼相比,世俗的些許磨難,似乎變淡了許多。
沒有招房的告簽,見不到刑房的勘格,拘人也不出具差票的皂役,不經過堂審,就那么把躺在門板上的狐不疑,直接抬進了羈候所內的押房。
灰瓦覆頂,石板鋪地的押房內,兩根牛油大蠟燒的正亮,一條朱漆堂案橫在屋內,零散的擺放著筆架簽筒與一方驚堂木。
長案后的官椅之上空無一人,反是一個身著儒衫,唇蓄長須,手持一冊案卷展開的文士,單人獨椅斜坐一旁。
文士單手撫須,自顧埋頭案卷之中,對身前響動充耳不聞。
等抬著狐不疑的衙役把門板放在地上,紛紛告退出門靜候,獨留史伍在耳邊悄悄稟述后,文士才微微抬起頭來,慢條斯理的開聲:“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衙門里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多了,最后還不是有什么說什么,讓說什么說什么。”
說著,似惋惜的搖了搖頭,“胡商通匪,證據確鑿,真有人非要抗在自己身上,那也只能以此具結上稟了。一個漢家翩翩少年郎,怎會是胡匪,可惜了。”
四仰八叉癱在地上的狐不疑,仰面朝上看著房梁上掛著的蛛網。
一邊感受著鼻間淡淡的土腥氣,一邊漫不經心的聽著文士的白話。
文士連嚇帶唬,看似好心的一番勸誡說罷,屋內陷入了片刻的寂靜。
一絲若有若無的響動,透過緊掩的偏門隱隱傳出,使狐不疑生出了些許莫名的心思。
無意間閉目循著這份感覺去體會,腦中竟忽然浮現出一幅奇異的影像。
一個豹目鷹鼻,身著官服的中年人,正屏氣凝神的端坐一旁,周圍黑漆一片,看不真切。
奇怪的感覺一閃即逝,起于無意,逝于無形,刻意再去捕捉方才那份感覺,影像反而消失無蹤,狐不疑心中忽有所動,雙目一凝道:“敢問先生,縣尊如今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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