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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蓉心中一驚,這與徐氏何干,徐氏走了那么久了,佩鳳這事怎么能扯到她的頭上來,“哥兒有所不知。”瑤姨環視了一下四周,見幾個丫鬟都出去了,才接著說道:“實不相瞞,老爺已經沒有生育能力了。”
賈蓉只覺得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呆站著,好半響才回過神,追問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瑤姨垂下眼眸,道:“這事我原想著到死都不能說出來的,只是現在出了佩鳳的事也不得不說了,當年小姐和老爺的感情一直不深厚,而小姐生了哥兒之后身子一向不好,又擔心自己撒手去后,老爺日后有了其他孩子會忽視哥兒,甚至還可能設法不讓哥兒襲爵,故而找人給老爺下了絕子藥,老爺這么多年了怕也是知道了這事,因此才一向對哥兒不冷不熱的。”
賈蓉震驚得幾乎站不穩了,靠在椅子上,嘴巴微張,這,實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難怪,難怪,難怪賈珍對他這個獨子向來是那種態度,也難怪賈珍會知道佩鳳有染之事。
賈蓉深吸了口氣,神色不定,變幻莫測,道:“瑤姨,今夜之事你莫要跟他人提起,至于佩鳳,昔日因今日果,我已經幫她擋了許久了,剩下的也該由她自己來。”
“嘶”佩鳳倒吸了口涼氣,手中的針上滴落一滴血珠,不知為何今夜心神總是不安寧,“豆兒,你去拿些老爺送來的冰片放到香爐里去。”佩鳳將手中的針線活放在一旁,喚著豆兒去取了冰片來。
淡雅的香味在房中彌漫開來,佩鳳深吸了口氣,感覺心神方定,自從賈珍知道她有了身孕后,對她是格外體貼溫情,這冰片闔府也只有她才有,就連尤氏都沒有,雖說為此,尤氏給了她好幾次臉色,但是只要能得到老爺的歡心,誰在乎那個木頭夫人。
想到這,佩鳳的臉上便帶出了一絲笑意,柔情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這胎得是個男孩兒才好,即便日后不能襲爵,也能分得家產,贍養自己百年歸老,一想到這里,佩鳳對一直護著她的賈蓉便有了些許愧疚,但很快她便告訴自己,這些都是自己應得的,想當初賈蓉被賈珍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時候,闔府只有自己幫他,這時候也是該他回報了。
次日賈蓉便將派到佩鳳院子里伺候的丫鬟找了個借口撤了回來,算一算月份也該到了,接下來佩鳳就自己自求多福吧,想來她在府上這么多年了,未必需要靠自己才能生下孩子。
數日后,黎明的曙光剛剛露出,一聲尖叫打碎了闔府的寂靜,吵鬧聲漸起,賈蓉頓住了手,將筆擱在一旁,喚了一聲瑤姨,瑤姨應聲進來,“瑤姨去瞧瞧出了什么事了?”
過了一會兒,外面吵鬧的聲音越發響了,瑤姨帶著滿臉的驚慌趕了回來,道:“哥兒,出大事了,遠香院的柳姨娘和佩鳳一大早就開始發動了,這會子穩婆都還沒有趕到。”出乎瑤姨的意料,賈蓉只是微微點了下頭,并沒有多說什么。
按照規矩,賈蓉是進不得產房的,而他本來也不想進去,因此就在闔府亂成一遭的時候,賈蓉依舊從容不迫地跟自己下棋,柳姨娘生下來的孩子想必就是惜春了,而佩鳳,她肚子里的孩子死了幾天了都尚且不知道,思及至此,賈蓉心中只覺得百感交集,前世他做生意也沒少動用過一些手段,這輩子心卻是軟了許多,那個孩子還是死了好,若是活著,賈珍豈能容他。
吵吵鬧鬧的聲音一直沒有中斷,瑤姨也過到佩鳳院子里幫忙去了,柳姨娘早就在中午生了女娃子下來了,這會子已經歇下了,而佩鳳卻是還沒有看到動靜,慘叫聲不絕,孩子卻始終不見蹤影。
穩婆著急的滿頭大汗,恨不得生多一只手出來,佩鳳的下身不斷地流出血來,看著情形,是要母子皆喪了,忙擦了手朝外走去,賈珍站在院中,神色莫測,穩婆擦了擦額上的汗水,道:“老爺,里面怕是不大好,您看是要保大還是保小?”
賈珍冷冷地瞥了穩婆一眼,全無驚慌的神色,他早已知道佩鳳肚子里的是個死嬰了,“保大。”穩婆心中驚訝,這家姨娘可真是得寵,向來出了這種事大多都是保小,想到這里,穩婆趕緊轉身回去。
穩婆使出了渾身氣力,可是佩鳳出血過多,即便是已經將胎兒產下,也是奄奄一息了,臉色比墻還白,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的孩子,我要看我的孩子。”說著,掙扎著便要坐起來。
穩婆為難地看了瑤姨一眼,這孩子是個死胎,想來是在生下來的時候被憋太久了,瑤姨嘆了口氣,示意穩婆將孩子抱下去,又親自端了碗參湯過來喂。
佩鳳已經幾乎失去神志了,卻仍舊執著地要看自己生下來的孩子,瑤姨只得好言相勸,道:“你先喝參湯,補補身子,大夫已經趕來了,孩子很,很好,不要操心。”瑤姨心中對佩鳳是有幾分同情的。
佩鳳的手瘦的幾乎爆出青筋來,眼中漸漸地失去了光彩,一聽到孩子很好才舒出口氣,眼睛已經合上了,瑤姨嚇得手中的玉碗都掉在里地上,試探地伸出手指放在她的鼻子前,已經沒有呼吸了。
賈珍知道了這事之后也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知道了,命人收拾了兩副棺殮罷了,尤氏的心中一跳,被賈珍的無情震驚到了。
佩鳳的離去就如同一片落葉從樹上飄落一般,沒有引起任何波瀾,賈蓉原先并沒有料到佩鳳會死,聽到這事也只能嘆了口氣,若是她當初沒有與外人偷情并意圖借著肚中的孩子爭寵,想來也不至于落到今日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