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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賈蓉站在門前尷尬地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里,這遲到他還是頭一回,學塾里賈代儒正帶著一干學子搖頭晃腦地念著詩,賈蓉一開口,原本郎朗的讀書聲霎時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眼光齊唰唰地投向賈蓉和賈薔,那些眼神中既有同情也有嘲諷,賈代儒尚未開口,賈瑞卻是搶先說道:“這會子都日上三竿了,照學塾的規矩,理應在外罰站一個時辰。”
賈代儒瞥了他一眼,面上帶著不滿:“師長未言,小子豈可開口?你也出去罰站一個時辰。”賈瑞的臉蹭地一下就漲紅了,賈薔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被賈瑞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賈蓉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拉著賈薔的手自覺地走到一個陰涼處罰站,賈瑞拿著一本《中庸》,忿忿不平地走到離賈蓉數步遠的地方,嘴里碎碎念地抱怨個不停。
“喂,你有沒有帶話本來?”賈瑞低聲朝賈蓉喊道,賈蓉愣了愣,搖了搖頭,賈瑞白了他一眼,從袖子中抽出一本現今時興的《玉嬌梨》,聚精會神地看著,完全無視了周遭的環境,賈蓉覺得他要是把這股勁頭放在讀書上,沒準早就過了院試了。
賈蓉的這個想法不過一瞬即逝,便懶得理會賈瑞,從狗兒的手中取出一本《論語》,待到明年開春的時候,他就要準備應童子試了,雖說這些四書五經都已經死死地記在腦中,但若是因此疏忽大意,那樂子可就大了,本朝缺錢缺糧,可就是不缺乏名滿天下的才子。
才華橫溢如白逸安在會試中也只不過得了第三十七名,而喬木和陳可更是名落孫山,賈蓉雖說有自信,但是絕對不會拿科舉不當回事兒。
賈蓉聽得身后傳來腳步聲,偏過頭去一看,卻是賈代儒走了出來,站在賈瑞身后,眉頭緊鎖,面帶怒容,賈瑞卻是看得忘神,全然不知道賈代儒站在他的身后,賈代儒輕咳了一聲,賈瑞仍是沒有反應過來。
“這話本可好看?”賈瑞連頭都不抬,淡淡道:“自然好看了,這本話本可是花了我十幾文錢了。”
“是嗎?你哪來的錢?”賈代儒責問道,“這關你什么…?”賈瑞終于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這聲音怎么聽得這么眼熟,怎么好像爺爺的聲音,賈瑞的心中咯噔一跳,慢慢地回過頭,擠出一個慘不忍睹的笑容,“爺爺。”
“住嘴,我沒有你這樣的孫子,你在這里再站兩個時辰,等會回家我再找你算賬。”賈代儒氣的山羊胡都快要豎起來了,這個孫子真是不成器,若是能像賈蓉那般聽話懂事,自己也不必多操心了。
賈瑞急了,扯住賈代儒的衣袖,“爺爺,我錯了,你饒了我這一次吧。”賈代儒更加生氣了,錯而不改,日后豈能夠成就大器,“你再說就站到下學。”
“你們兩個跟我進來。”賈代儒朝賈蓉和賈薔招了招手,賈瑞的眼睛幾乎要氣紅了,站在一旁只覺得恨不得有條地縫能夠讓自己鉆進去,居然讓賈蓉看到了這種場面,簡直是丟死人了,賈瑞向來自認與賈蓉勢不兩立,原因無他,賈蓉是賈代儒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原本賈蓉也跟自己一樣,在學塾里混日子,這幾年卻是改了性子,非但落得孝名,更是才華出眾,賈瑞是看在眼里嫉妒在心里。
賈蓉懶得打理他,路過他的時候眼觀鼻鼻觀心,生怕自己一個眼神又傷了賈瑞的玻璃心,賈薔卻是毫不客氣,趁著賈代儒不注意飛快地做了個鬼臉,賈瑞氣得脖子都紅了。
下了學,賈蓉回家換了身衣裳才到賈代儒府上去,剛一入院子就看見賈瑞手中捧著一本書站在院中郎朗念誦,見了賈蓉來了賈瑞瞪了他一眼,賈蓉只覺得好笑,并不理會,朝書房走去。
每日下了學,賈蓉都會來到賈代儒府上開小灶,除卻八股文破題外,還連帶著試貼詩、經論、律賦、策論等,往往需要學習到戌時才能回府。
賈蓉來的時候看見賈瑞站在院中念書,回去的時候賈瑞依舊在院中念書,心中便知曉賈瑞這是被罰了。
古人曾道:“山中無歲月。”這讀書的日子也是同樣過得飛快,若不是瑤姨說起這個月的15乃是新夫人入門之日,賈蓉都要忘了陳文華說過的日子,算算日子,不就是今日嗎?
賈蓉懊惱地拍了一下額頭,這樂子可大了,連忙喚了狗兒備馬,策馬朝那花街葫胡同左邊的杏花酒家奔去,一路上灰塵飛揚,等到了那杏花酒家門前,賈蓉猛地勒住了馬,翻身下馬。
那酒家門口只得一垂髫老翁和一黃衫女子,店內并無一個人影,見了賈蓉下馬來,那老翁走上前來招呼道:“這位公子請到后面的房間坐吧,貴客已經在里面等候多時了。”
賈蓉的臉色微紅,朝著老翁指的方向走去,一推開房門,只見主位上坐著一著玄色長袍風姿瀟灑,容貌俊美的青年,那青年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見得賈蓉到了,朝坐在次位上的陳文華露出笑容,“文華,你可輸了。”
陳文華挑了一下眉,站起身自來熟地搭在賈蓉的肩上,抱怨道:“你這家伙可害我輸了三千兩,坐吧,這位是我表兄,也是當今的九皇子。”賈蓉連忙行禮,徒汶上前虛扶了一下,笑道:“莫要多禮,此處再無旁人,你我以平輩相交便是了,你不如就和文華一般喚我九哥便好了。”
賈蓉的心中一緊,這位看來是所圖甚大,不然何必如此禮賢下士于一無功名在身的少年,有心婉拒,便道:“九皇子莫要說笑了,在下不過區區一個書生罷了,哪當得喚九皇子一聲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