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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蓉帶著瑤姨和愿意跟他到莊子去的春兒,曦兒三人上了馬車,原先走的是官道,道路上倒也平整,一點兒也不顛簸,到了鄉(xiāng)下的時候,馬車就開始晃起來了,賈蓉被晃的頭暈目眩的,肚子里面翻山倒海,好在今日的早膳還沒用過,不然肯定得吐了。
賈蓉坐正了身子,使勁甩了甩頭,左右這會子也只有自己一個人在馬車上,不用顧及儀表,“咻”,一支箭破空而來,穿透了馬車的簾子,正好射在賈蓉的頭上,若是他再高上一寸,這會子命就沒了。
賈蓉烏青著臉拔下箭,不用猜肯定就是那個家伙無疑了,這家伙果斷是來報仇的吧,賈蓉將箭頭上附著的紙條取了下來,展開一看“祝君一路走好?!眿尩模@家伙是來找茬的吧,賈蓉恨得牙癢癢,等自己下次再見到他的時候肯定要好好教訓他一頓。
“大爺,可有受傷?”狗兒在外嚇得面無人色,這好端端地怎么就有枝箭射了過來,莫不是大爺在外惹了什么仇人不成。
“沒事,繼續(xù)趕路?!辟Z蓉壓抑住自己的怒火用平靜的聲音回道,李狗狗兒一路提心吊膽的,生怕又從哪里飛出一支箭出來,原本只剩下一刻鐘的路程硬是花了半個時辰才到。
賈蓉就著李狗兒的手下了馬車,剛下馬車,就有一位陶莊的管事帶著幾個丫鬟走了上來,行了禮,賈蓉點了點頭,問道:“爹爹和伺候的人都安排好了?”
管事點了點頭,道:“回大爺,老爺現住在后院的保亭院里,伺候的丫鬟和下人住在東邊的院子,至于大夫則是住在保亭園后面的一個小院子里,藥物之類的也都備好了?!辟Z蓉滿意地點了下頭,又問道:“你吩咐下去叫廚房時刻準備著熱水,老爺的衣物換下來之后立馬燒了,伺候的丫鬟和下人也是一樣,這衣物的費用就由府里面出,但凡接觸過老爺的丫鬟下人回房之前都要用大夫開的方子藥浴消毒。”
管事的一一記下,賈蓉想了想,又道:“待把事情安排好,你和原先莊子里住的丫鬟婆子下人們就先搬到鎮(zhèn)上的客棧去住,這里人太多了反而不好,費用也是從公中出?!惫苁碌哪挠胁粯芬獾?,忙不迭地點頭應是。
賈蓉挑了個院子,見里面早已打掃的干干凈凈,被褥什么的也都是拿新的,疊得整整齊齊,心中對方才那個管事頓時有了幾分贊賞,瑤姨和春兒,曦兒三人忙著將東西收拾妥當,賈蓉開了窗戶,正好窗外種著一棵柳樹,已經抽條了,柳絮飄飛,恰好似那漫天的雪花,心里頭原本的不安漸漸消去,總算是從京城里面出來了。
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這鄉(xiāng)下雖說是不像京城那么繁華,但是勝在人情純樸,東西也新鮮瑤姨和幾個丫鬟就著廚房里的一些剛收上來的青菜瓜果,炒了幾個家常菜,又煮了些粥,賈蓉之前一直吃那些大魚大肉的,早就厭倦了,這會子來點清粥小菜倒也開胃。
“這水煮白菜不錯,我給爹爹送去吧?!辟Z蓉看著瑤姨在廚房里來來回回地奔波,有些心疼,接過了瑤姨手中的菜,瑤姨向來是把他捧在手里怕摔著,含在嘴里怕化了,哪里肯讓他干這種活,賈蓉笑了一下,道:“論理我也該到爹爹面前去晨昏定省的,雖說因著一些事免了我的晨昏定省,但是這種小事若是我再不做只怕別人說閑話?!?
瑤姨一聽到這話柳眉倒豎,怒道:“誰敢說你閑話,瑤姨第一個饒不了他。”賈蓉心中一暖,道:“既是這樣,瑤姨就更不應該攔我了,這端個菜過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瑤姨被他這么一說才勉為其難地答應讓他做這個“粗活?!辟Z蓉實在是難以理解為什么自己不過是要端盤菜罷了瑤姨會那么阻攔,不過只要知道瑤姨是為了他好,他也不理會那么多。
賈蓉端著菜朝賈珍住著的保亭院走去,正在門口候著的丫鬟見賈蓉來了連忙行禮,賈蓉朝她們點了點頭,旁邊一個機靈的丫鬟見到賈蓉手中端著盤菜,一個箭步上前,搶先掀了簾子,“爹,這是瑤姨做的水煮白菜,我想著你可能愛吃,故而端了過來。”
賈珍雙手裹得嚴嚴實實的,這是為了防他抓癢時弄破了臉上的痘瘡,將來留下痕跡,一個俏麗臉蛋,纖細身材的丫鬟正拿著湯匙喂他喝粥,賈珍抬起眼皮瞅了賈蓉一眼,一出口便是喝罵:“你真真是個十足的蠢貨,這些個事情叫下人們做就是了,你做了沒得丟了咱們家的面子,枉你讀了這么些年書,豈不聞“君子遠庖廚”,況且我現而今染了天花,你若是也染了,誰來料理大局?”伺候的丫鬟嚇得像只鵪鶉一樣渾身發(fā)顫。
賈蓉早已習慣賈珍這些沒來由的辱罵,反正他對賈珍也不過是面子上過得去罷,將菜放下,道:“是,我這就下去?!闭f完,好像真的被賈珍罵怕了一樣后退著走了出去。
賈珍面上陰晴不定,許久都沒有開口說話,“老爺,”丫鬟輕聲叫了一聲,“把那菜端過來?!辟Z珍壓低了聲音說道。
丫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見他臉色不好,也不敢遲疑,連忙將菜端到賈珍面前,“哼,這幾個爛菜葉子,算了,隨便夾幾口吧?!辟Z珍淡淡地說道。
賈蓉在莊子住了不到幾日,這附近就都傳遍了京城里來了個孝子,每日不僅親自伺疾,還親自端菜給染了天花的爹爹吃,這年頭,人人是聞花色變,哪怕是再親近的妻子一聽到丈夫生了天花,沒有立即搬出院子那已經是情深意重了,賈蓉能做到這個地步可見是孝心可嘉。賈蓉聽了這些話只是笑了笑,并沒有去干預旁人的議論。
“大爺,京城里怕是已經出事了。”狗兒一下馬就匆匆忙忙跑到賈蓉的院子里,連通報一聲都來不及就直直闖了進去,春兒還沒反應過來來的是誰,他就已經進去了。“欸,這是哪個?這么冒冒失失的?!贝簝哼B忙追了進來,剛進來就聽到了這句話。
賈蓉瞧了一眼春兒,喚道:“把門關上。”春兒雖說被狗兒的這句話嚇了一跳,但身體下意識地聽從賈蓉的命令將門合上,“狗兒,你接著說下去?!?
李狗兒瞥了春兒一眼,神色猶豫,賈蓉笑道:“你放心,春兒是信得過的人?!币宦牭竭@話,春兒的臉立刻漲得通紅,雙眼含羞,手局促地□□著一方帕子。
“是,今兒一早我騎著馬還打算到城里置辦點東西,還沒到城門口就被攔住了,說是這幾日京中查賊,不許出也不許入,就連挑夜香的都出不了城門,我塞了些好處給那守城的兵,他也是這樣說。”李狗兒像倒豆子一樣將話說了出來,末了深深地吸了口氣,賈蓉垂下眼瞼,這京中向來查賊也沒見過這么大的動靜,看來是要動手了,按理說,這個村子一窮二白的,即便是有人趁機作亂也不會到這山溝溝里來。
賈蓉思索了一會兒,對春兒說道:“你去跟瑤姨說,叫幾個有力氣的小廝到田地里摘夠一個月吃食的蔬菜瓜果,另外也多買些炭火,多出些銀錢也無妨?!贝簝簯寺暿?,轉身飛快地離去。
“狗兒,你去叫焦爺爺過來?!崩罟穬豪涞貞寺暿?,賈蓉想了又想,將一切需要防備的事情都列在紙上,他很怕死,所以絕對不會讓自己陷入一絲一毫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