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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喚來管家來一趟。”賈蓉的臉色很難看,居然敢在他面前做這些小動作,平日里可沒少在公庫里貪墨,現而今居然膽子大到偷爺的東西,不狠狠地教訓一下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春兒立馬就轉身,賈蓉又喚道:“等等,我有別的打算,你們兩個不可將今日之事說出去,不然的話,你們是知道我這兒的規矩的。”春兒和曦兒連聲應是。
來升行色匆忙地走到大廚房,里面的婆子見他來了連忙站起來笑問道:“來管家怎么有空到這里來?”來升擠出一個笑容,心里頭有些不安,對婆子們說道:“你們做你們的事吧,我隨便看看。”
一個婆子端了杯茶來給他喝,來升邊喝茶邊四處觀看,瞧著那些婆子都沒有在注意他了,從袖子中掏出一個碧綠的竹筒小心翼翼地放入餿水中,而后將茶碗放下,裝處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出大廚房。
“來管家。”來升雖然平日里在府里經常偷雞摸狗,但是那些都是些小打小鬧,著旁人去做便行,這次自己親自出手心里頭七上八下,只希望賈蓉這輩子都沒有發現那副畫被自己掉包了,心里頭思緒萬千,被人一喊,一下子失了心神,額上竟是冒出汗來。
“來管家,你怎么不出聲?”狗兒不解地看著來升,來升定了定心神,擦了擦額上的汗,道:“沒事,狗兒,你不在大爺面前當差來找我做什么?”
“大爺喚我來多謝來管家親自將宣紙送來,又說來管家若是有空不妨到我們那里喝下茶。”狗兒笑著說道,來升見他神色不似有異,心中的石頭這才落地,笑道:“多謝大爺惦記,煩你跟大爺說聲,老爺喚我有事要做,待來日定當去讓大爺請上這杯茶。”狗兒道:“知道了,我會跟大爺說的,您老忙去吧。”
來升看著狗兒的身影從游廊走過進了后院,心中方才踏實,暗罵自己那個哥哥平日里有好事不曾想起自己,這會子要干這些偷雞摸狗的事才想起自己來,若不是沖著那五千兩白銀,別說是哥哥就是天王老子自己也不干,想著想著更來氣了,嘴里頭嘟嘟囔囔地罵著一些不堪入耳的話。
夜半三更,街道上靜悄悄的,偶爾有幾只烏鴉從天空中飛過,流下凄厲悲涼的叫聲,月亮昏黃的光線照著地下幾個正鬼鬼祟祟的人。
“哎呦喂,你們找到沒有,來二你這混小子做什么把畫放到餿水里,也不怕把畫熏臭了。”來興捂著鼻子低聲咒罵,來升斜斜地看了他一眼,道:“臭了就臭了,大不了拿回去就是了。”
“找到了,”一個小廝模樣的少年低聲喊道,手中拿著從餿水中摸出來的竹管,“是這個了,大晚上的陪你們兩在這里受凍,下次再有這種事也別找我了。”來升打了個噴嚏,從袖子中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鼻子。
“嘿嘿,你拿銀子的時候可沒說你嫌棄銀子重,好了好了,我們先走了,你也回去睡下吧。”來興不耐煩地說道,從袖子中掏出一塊黑色麻布將竹管包了起來,四處瞧著無人朝榮國府的后門走去。
角落里一雙明亮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三人,待來升走了之后,那角落里的人才偷偷地走了出來,月光照亮了那人的面容,瘦小清秀,可不是賈蓉的書童李狗兒。
李狗兒穿著一身單薄的衣裳,夜里的風又大,凍得牙齒直打顫,暗罵道:“這三個王八,大白天不做壞事偏偏晚上做,害的爺爺我都快凍死了。雖然罵著但還是踮著腳朝榮國府那里走去。”
“怎么這么晚?太太都等了一夜了。”來興家的抱怨道,從來興手里接過包裹,還沒打開就聞到一股子餿味,五月雖然還不是天氣炎熱的時候,但寧國府人口眾多,吃剩下的東西也多,放了一整天早就臭的不成樣子了。
“是這味了,誰會想到這畫會藏在餿水里,話說回來,太太要這畫干什么,咱們府上又不是沒有唐伯虎的畫兒,縱然是要跟那蓉哥兒說一聲,太太是他長輩,難道他會不給不成?”來興左思右想都想不出王夫人要這么做的緣由。
“你別管那么多,太太自有她自己的打算,唉喲,這布你快拿去丟了吧,熏死人了。”來興家的將竹管的蓋打開,取出里面的畫兒,嫌棄地將那麻布和竹管丟回給來興。來興接過麻布和竹管,道:“你記得跟太太說那件事,探探太太的口風。”
來興家的白了他一眼,道:“我自然知道該怎么做,你早點歇下吧,明兒個還得把東西送給夏公公呢。”來興笑了笑,道:“我知道了,你也早點回來,有些事情讓那些丫鬟去做就好了,別忘了你肚子里還有一個呢。”
來興家的這才露出了笑容,摸了摸自己微凸的肚子道:“知道了,我先走了,免得太太等急了。”說著扭身就走。
夜雖已深,王夫人卻還未睡下,在床上翻來覆去,低聲咳了一聲,喚道:“繡鳳。”繡鳳在外間睡得香,王夫人連喚了幾聲都聽不到回應,滿腔怒火也只得起身穿了鞋掌了燈,待要倒杯水時卻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
“誰?誰在外面?”王夫人壓低了聲音問道,“太太,是我。”來興家的站在門外應道,王夫人連忙走過去將門閂拉開,來興家的掀了簾櫳走了進來,行禮后道:“太太,畫兒已經拿到了。”說著從袖子里將那副畫掏了出來。
王夫人接過畫兒就著昏黃的燭光仔細地看了看,確認是真品之后才放下心來,道:“辛苦你們夫妻兩了,以后我定會好好的對待你們夫婦,論理來說,你們夫婦在府上也做了有一段日子了,老太太前些日子跟我說起還說你們夫婦是難得的忠仆,放心,你肚子里的孩兒的事我定會和老太太好好說。”
來興家的感激地跪在地上,連連叩首,道:“太太的大恩大德,我和我家那口子都絕不敢忘。”王夫人露出滿意的神色,溫柔地攙起來興家的,說道:“你這肚子里有個孩子,以后就不要這么拘禮了,”又從手上褪了個成色極好的鐲子下來道:“這是我陪嫁帶過來的鐲子,給開元寺的方丈開過光,聽說這開過光的鐲子能夠保佑孕婦順利誕下嬰兒,我這會子也沒有身孕,這鐲子在我這兒白可惜了,不如給了你。”
來興家的聽了這話對那個鐲子是喜愛非常,她和來興這么多年才得了肚中的這個孩兒,平日里家中供著菩薩的神像,在吃食上也是精挑細選,唯恐有個閃失肚中的孩兒便去了,聽得王夫人的這個鐲子能保佑嬰兒平安,心里頭頓時對王夫人感激不盡,千恩萬謝之后才離開王夫人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