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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花的作品已經大功告成,硝子感到解脫般的輕松。她不需要考慮如何幫五條悟和夏油杰圓謊了,之前是不得已,現在是沒必要。紙是包不住火的。與其絞盡腦汁地捏造不存在的東西,不如大大方方地全部抖露出來。
橫豎也不是她倒霉。硝子嘴角瘋狂上揚,滿肚子的郁悶情緒總算找到一個發泄點。缺德的五條悟和夏油杰,給我滾一邊玩泥巴去吧!
“花,有件事我不想隱瞞你。”
稿子重新回到花手里,硝子頂著亂如雞窩、深栗色的頭發,盤腿坐在狹窄的單人床上。神色坦蕩,唇角含著一縷欣喜,欣然開懷的表情和大河劇中為護衛主公英勇赴死的草莽武士有幾分相似。
“五條悟和夏油杰,”她頓了頓,“他們在騙你。”
“……欸?”半分鐘后,花像是反應過來似的長長驚嘆一聲,而后困惑地瞇了瞇烏黑的雙眼,“他們不缺學分?”
硝子點了下頭。
她更不明白了,“那為什么要撒謊呀?”
“想不到更好的搭訕方法了,大概。”硝子一言道破,“他們是我高中同學,東大數學系,跟我同年入學。”
她沒提杰和悟選擇讀數學系的理由,理想很美好,但現實終歸是骨感的。提倡男女平權,反對ao性別歧視的口號喊了多少年,社會上的歧視現象照樣有增無減。招聘醫生優先考慮男性alpha,幼稚園打著“提前普及性別知識”的旗號只招女性omega。
她相當理解五條和夏油選擇數學系的理由:內向者的福音,沒有小組大作業,不用合作,可以最大程度地實現社交自由;一切靠實力說話,數學是天才們的游樂場。事實證明他們的選擇是正確的,聰明的大腦不分性別。
叁個人中唯一報考醫學系的硝子為他們順利擺脫“性別刻板印象”發自內心地感到開心,但這跟數學雙星意圖泡自己舍友是兩碼事。她暗自認為,在對抗世俗偏見的道路上,反倒是女孩會表現得大膽激進。
東大醫學系的嚴苛名聲在外,能憑成績進來的學生無一不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這時身體和心理素質成為眾人拉開差距的主要原因。系前十不是男性beta就是男性alpha,競爭相當殘酷激烈。其他性別的學生很少成功打入最精尖的一撥人里,硝子卻是其中之一。
抱歉,她不是為了救死扶傷的崇高理念而從醫,僅僅是……提著一口氣不想輕易地低頭認輸罷了。
家入硝子、五條悟、夏油杰,都是別人眼中的怪胎,而怪胎總能和怪胎能玩到一起去。上大學前她以為這輩子可能就兩個能交心交底的朋友了,還遺憾以后不能常常見面。直到拎著一只行李箱的花敲響宿舍門,禮貌地向硝子自我介紹。在之后相處的一段時間里,硝子發現就讀藝術系的舍友即便不貼抑制劑,氣味也近似于無。
她是比男性omega還要少見的女性alpha。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表明兩種性別遺傳存在必然的聯系,但是女性alpha數量遠少于其他任何一種少數性別群體是不爭的事實。
硝子很開心,怪胎總能和怪胎玩到一起去。
“哦……”她的情緒令人吃驚地好,“那他們,知道嗎?”
“目前還不知道。”硝子說,“但我可以隨時讓他們知道,只要你想。”
她對著地面鋪的瓷磚好脾氣地說:“那就算啦。”
如果將人的信任比作復寫紙,那么謊言就是紙上揉出的皺痕,同原來有著少許卻是無可挽回的差異。花總是輕忽放過別人犯下的錯,硝子想。這樣真的好嗎?她不知道。
聞起來香香的悟和杰是硝子的朋友啊,花抱著裝有紙稿的牛皮信封,捏著手機走在去往郵局的路上時想到。那他們大概和硝子一樣,都是內心十分敏感的人吧。如果隨便戳穿他們的謊言,悟君和杰君……會不好意思的吧。
她斟酌著給兩位各打了一條短信草稿,盡量不讓他們看出什么。
【TO五條悟:抱歉,社長說人已經招滿了,悟君可以考慮一下別的社團呀。FROM花】
【TO夏油杰:抱歉,社長說社團已經滿員,請杰君再試一試其他的社團吧。FROM花】
將扎實的信件貼上郵票投遞出去后,花點擊發送草稿箱里存好的說辭。
杰和悟面面相覷。片刻的岑寂后,五條先開了口,語氣篤定,“她知道了。”這是一種直覺,無關嚴謹的推理認證。數學上最忌諱不求過程只求結果,但人類復雜多變的情感不能照常理推斷。
誠如硝子所言,原先簡單的事態硬生生被他們弄得復雜難辨起來。寶貴的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夏油杰倏然握拳,手背繃起青色的血管。他輕輕地說:“要繼續嗎?”
“我不知道。”五條悟的聲音里透出難得的無措,像遇到一道只知結論但不知如何推導的棘手難題。“這種時候該怎么辦?”他拾起斷成兩截的百奇,放入嘴中機械地嚼著,繼而忽然想起似的看了眼手機。
“對了!可以問問硝子!”說著他從椅子上蹦起來,夏油杰一腳踩住險些翻倒的椅子。
他撥通硝子的電話,手機緊緊挨著白發下冒出一點尖尖的耳朵。電話鈴響了,很快被那頭的人接通。一直翹首以待的青年高漲的氣勢瞬間跌落,像被大頭針扎破的肥皂泡。他把手機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保持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哎,硝子。”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