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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怎么著?”
“莫急。凡老鴇兒都是認錢的,名聲都不打緊。給她錢,贖玄俊出來。”
“那得多少錢?要一千兩么?”
莞初想了想搖搖頭,“她尚未學成,不會這么多。不過咱們得快些,玄俊的嗓子被師傅瞧見是早晚的事。到時候真成了搖錢樹,就當真見不著了。”
“姑娘,”
兩人正說著,帳簾外傳來綿月的聲音,“姑娘,樓下送了熱茶上來,讓艾葉兒出來暖暖身子吧。”
莞初答應著推了艾葉兒出去喝茶,自己轉身到箱柜里翻找。有多少家底她清楚得很,娘家帶來的陪嫁一百兩,齊府放過一次月錢新媳婦給了十兩,往后每月八兩,統共就這么些。若是醉紅樓里的姑娘,已然失了身又沒有什么恩客供養,有個一二百兩銀子也就夠了,可藝馨坊里的女孩兒們都是鴇娘看中學藝的,多是賣藝不賣身供那些富家公子們眼饞砸銀子的。沒有個五六百兩,斷難成事。
箱子里都是彩禮預備下的一年四季衣裳,上手摸摸,又潤又滑,上身還不沉,顏色清亮,花樣子更是精巧,水波紋的湖藍襖一走動,日頭底下當真是水波滟滟。莞初不大認得料子,更不曉得這金陵城里有名有號的綢緞莊,只成親那日聽大嫂子說什么伊清莊,能讓齊府大奶奶口生羨慕該是十分難得,只是再難得一件襖能值多少錢?一兩銀子?五兩銀子?把這一箱子都賣了許是能夠,可怎么好?
莞初在心里嘀咕合計著襖裙,目光卻是盯著壓箱子底那只一直不見天日的妝匣子,猶豫了一刻,兩手托起。
紫檀木漆盒,雕金嵌玉,暗暗的帷帳里幽光玉潤,富貴逼人,托在這一雙貧瘦的胳膊上好是沉重。打開來,琳瑯炫目,瑪瑙寶石莞初識不得,金銀倒是知道,隨手撿起一只牡丹攢珠金鳳,樣式雖是有些老舊,做工卻極精巧,沉甸甸的……
“姑娘,東院大姑娘來了。”
“嗯?”莞初嚇了一跳,做賊似的趕緊把妝匣子放回衣服箱子蓋好,定定神,走出帷帳。
綿月正服侍秀筠脫斗篷,莞初含笑迎道,“大妹妹來了?大冷天兒的,路可好走?”
蒼白的小臉被房中的暖熱一熏難得地泛了紅暈,秀筠看著莞初靦腆地抿出個笑,“才吃了飯,到園子里逛逛,可巧聽丫頭說嫂嫂在就過來瞧瞧。”
“難得你想著。”莞初握了她往房中去,一面吩咐艾葉兒,“去給大姑娘把我的手爐拿來。”
姑嫂二人桌旁落座,綿月沏了茶,莞初接過手爐和暖墊親自給秀筠安置好,再抬頭,四雙眼睛瞧著,都抿嘴兒一笑,竟是一時無話。嫁過來不過月余,每日捆在婆婆身邊,除了跟著去給老太太請安,莞初與這府里頭的人都是點頭之交,就連四處周到的大嫂蘭洙也不過是在謹仁堂碰著了一道說幾句話,旁處從未走動,禮數都不及更說不得親近。秀筠是這一眾妯娌姐妹里最寡言羞澀、避著不見人的,這一登門莞初自是驚訝。
兩人讓了茶各自抿著,莞初想等著她開口說明來意,那人倒安安靜靜地打起了坐,莞初只好賠笑道,“妹妹近日可好?這幾日往福鶴堂請安總沒見著妹妹,問太太說是受了寒,我原該去瞧瞧,只是我們太太身上也不大好,未得走開。”
“多謝嫂嫂惦記著。”秀筠輕輕舒了口氣,答道,“不妨事,就是碳氣熱燥染了咳嗽,吃了兩盅冰糖雪梨就好了。”
“外頭冷,房里又烘得熱,最易寒熱相侵,妹妹身子弱要當心。”
“嗯。”秀筠乖乖應下,依舊撥茶。
看她低頭,莞初也不知再說些什么,抬頭瞧綿月,綿月還未及開口一旁的艾葉兒湊了過來,笑道,“大姑娘,將才我們姑娘也說吃了飯悶得慌,不如咱們陪著擺擺牌?”
莞初笑著應道,“說的是,我那兒……”
“我不會玩兒那個。”秀筠搖搖頭,一雙眼睛瞧著好是心誠,暖過來的臉頰卻又白白的。
艾葉兒噎住,莞初噗嗤笑了,示意丫頭們走開,這才握了秀筠,輕聲道,“大妹妹今兒來是有話要跟我說么?”
不知說了什么,秀筠頷首抿唇,臉上竟似又熏熱了好不自在,一會子才細聲細語道,“嫂嫂,每日從園子里過,可曾……可曾拾著什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