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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的紅米粥入口,嘴角那兩個小渦立時就被撐得圓圓飽滿,融融地滑入腸胃,渾身適宜。莞初吃著粥,眼睛盯著那碟荷葉兒包子,綠瑩瑩的甚是饞人,倒不知是什么餡,若是棗泥兒的當是最好了。悄悄瞥一眼婆婆,只見閔夫人吃得極仔細,慢條斯理,小勺在粥里輕輕撥弄,半天才抿一口。莞初這才覺出自己放肆,剩了一個碗底的粥一時不敢吃完,小心地就近夾了一片醋藕,瞅瞅那碟包子,眼巴巴的也只得罷了。
彥媽媽在一旁布讓,夾了一只小包子,“太太,您嘗嘗,水桃親手做了孝敬您的。”
閔夫人聞言微笑,“這孩子越是貼心了。看著就是好的,只是我也吃不下了,先擱了吧。”
“是。”
看丫頭們端了漱盂和巾帕過來,莞初趕緊放了碗筷起身,親手接了伺候。
用過晚飯,莞初總算得著不必再撿珠子,只是囑咐往后每日功課都要練得手穩方可抄經,莞初口中答是。隨后梧桐在炕桌上掌了燈鋪了紙張,莞初盤腿坐了,在婆婆眼皮子底下抄經,一筆一劃,每一個字越發用心,眼觀鼻,鼻觀心,十分專注,連她自己都聽不著饑腸轆轆,唱得歡快……
……
起更入了夜,彥媽媽支開了梧桐,親自伺候閔夫人更衣。
“太太,您歇了吧。這早晚的,也是勞累。”
窗外飄進雨腥味,閔夫人有些出神,“你說那丫頭是怎么養的?臉皮兒這么薄怎的倒是沒了廉恥心?不知臊也不知羞,怎么說她都不見理會,莫說愧疚,莫說惱,臉都不紅一下,賴皮賴臉,打都打不應!那身子也是,又輕又硬,橫豎不服。”
“太太,您說的可真是。”彥媽媽緊著接了,“今兒前晌那頓手板子,我原先打我那不爭氣的兒子,半大小子都嚎。您說二奶奶一個女孩兒家,細皮嫩肉的,手腫成那樣,換了旁人家的女兒莫說疼,單是委屈就不知要哭得怎樣了,她竟是眉頭都不皺一下。瞧那光景,保不齊在娘家就不是個省事的,沒少挨過。”
“嗯,有理。”閔夫人十分贊同。
“不過,太太,來日方長,您老這么每日跟她耗著,多少辛苦,心又軟看不得。”彥媽媽邊說邊拍了拍胸脯,“往后您只管交給老身,她還敢在謹仁堂耍賴不成?管保這二奶奶能安安分分地,一日里頭再無閑時候。”
“莫一口一個二奶奶、二奶奶的,她是哪門子的二奶奶?旁人倒罷了,你也供著她!”
彥媽媽聞言喜笑顏開,“太太說的是。只是我這張老臉子總得在人前做給那些丫頭們瞧,不敢壞了規矩。實則莫說我這知根知底兒的老人兒,就是那些個府里的小丫頭們也都知道咱們二爺自打歸寧回來就沒進過素芳苑的門兒,這奶奶、奶奶的早早晚晚不過是個虛名兒。”
閔夫人在床上坐了,攏攏散開的發髻,“也罷了。往后要學的規矩多,三年后出門她也得有我齊家的調//教。”
“這還不都得您老費心。”
“嗯。”
……
主仆二人走在園子里,細細的雨絲似有若無,腳下忘了時辰,只管慢慢悠悠。
瞧莞初面色凝重,綿月輕聲問道,“姑娘,可是腿疼?”
“哦,不是。快到臘八兒了吧?”二娘做的臘八粥最是人間美味……
“……”綿月憂心忡忡,“姑娘,那經文咱們數得清清楚楚的,今兒這一出兒誰知道是怎的回事?”
莞初豎了食指在唇邊,輕輕一笑,“佛知道。”忽地眼睛一亮,“哎,綿月,早起那碗酪子可還有剩的?”
“哪還能有剩的。”綿月說著握了莞初那只好手,“不過,有這個。”
莞初低頭瞧,手里塞過來一個油紙包,呀,竟是兩只小包子。“多謝多謝。”正是心喜要往嘴里塞,忽見遠處一晃,莞初一把拉了綿月,幾步閃到了漢白玉的橋欄后。
定了定魂兒,綿月小聲問,“姑娘,又是三爺?”
“嗯。”
綿月沒再吭聲,安心瞧著姑娘佝僂著腰蹲著大口吃包子,這幾日,抄經挨餓是姑娘的家常,躲這位三爺也是姑娘的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