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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計司抽不出人來？”皇上并不信真，“雖然那頭管著人，但你在內務府主事，怎么也不該輪到你抱怨，難道會計司不歸你管？”

“是，論理是奴才的管轄，只是……只是奴才無能，不能服人，會計司的周公公向來不從奴才的管，他手上的人奴才根本調動不出啊！”李來福在地上伏得更低。

敏妃轉過臉，道：“皇上，此事不可偏聽偏信。既然他推賴，不妨把那會計司的周德祥一同叫進來，兩相質證，也好公道分明。”

李來福叩頭道：“萬歲明鑒！奴才不敢欺君，奴才愿當面對質。”

皇帝亦應允：“宣。”

半響，回話的太監(jiān)道：“回皇上，周公公不知去了哪里，底下人也都說不清楚，奴才已叫人四處查尋，請皇上稍候。”

“一個奴才，難道也要叫朕等？”皇上面色不豫，“罷了，是他自己不來，怪不得朕不給他分辯的機會。”

“皇上。”敏妃掃一眼回話的太監(jiān)，猶自道，“如此不能當面對質，豈非有失公允？現(xiàn)下定奪，想必有人不服。”

不服？誰會不服？無非怕人講閑話而已。鼎暄心頭清明，事查至此也就算了結，那李來福是敏妃一路提拔上來的，哪會叫人欺壓？既然敏妃要保下他，也無甚大礙。

“罷了。”皇上搖一搖頭，這后宮的事非要說清也很費神，“朕乏了，且這么著。敏妃雖有失察之過，但確屬無辜，仍執(zhí)協(xié)理之權；李來福任職不善，罰俸一年；周德祥么，既禍因他起，便革了他的職，罰他……”

他略為思忖，一時間又想不到如何恰當安排，目光流轉至琳瑯處，忽然計上心來。

“薛貴人那里倒缺個掌事的太監(jiān)，又正是因他克扣，不如叫他去頂了這份差事。什么時候學乖些，什么時候再回去。”

聽罷，敏妃心中頗為不滿，皇帝這般決定，是十分從輕了，明著是革職下放，實際上又留了余地，再想到往后這奴才要日日守在承乾宮，萬事諸多不便，只可惜話已至此，待要多說就是畫蛇添足了。

皇后瞧著琳瑯和顧晴二人，開口道：“這樣很好，你們想著還缺什么，這兩日便該補的都補上，莫要委屈自己，挑個方便時候，叫內務府把合適的好丫頭都湊在一起，你們自己過去挑，喜歡哪個就留下哪個。”

琳瑯、顧晴忙跪下謝恩道：“多謝皇上、皇后垂憐。”

這一樁事情，來勢洶洶，眾人皆以為不能善了，沒有想到結局還算平靜，也未曾波及牽連，只罰了兩個奴才便完事，因此步出坤寧宮時，也都步履輕快。

躲過一劫的顧答應尤是。

“薛貴人。”待眾人散去，顧晴疾走幾步，從后面追上琳瑯，朝她福身道，“今日多謝貴人。”

琳瑯扶著錦心的手，回過身來，笑道：“謝什么，總歸大家平安。”

“貴人是我救命恩人，若不是貴人教我，今日殿堂之上恐耽誤全家性命。”顧晴福身再拜，“大恩無以言謝，若貴人不嫌顧晴微賤請受此一拜。”

琳瑯扶她起身，只覺手下纖纖弱骨叫人心生憐意，一舉一動更似弱柳扶風，細細看去，只見她臉頰小巧，柳眉細細、雙瞳剪水，十足一個江南弱女子模樣，可骨子里卻那樣堅毅……

想起她昏睡中的囈語，琳瑯不覺嘆道：“快請起，今日這事也是機緣巧合。我要勸妹妹一句，剛強是好事，可太過剛強則不然。”

顧晴慘淡一笑，“貴人說得是，只怨我不識時務罷了，原是恨這宮墻深，可今天才明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險些又連累爹娘。”

瞧她這般神情，琳瑯便知她許是為宮外的“蕭郎”惆悵，只是二人并非熟交，深宮之內聽了人家的隱秘，這可是萬萬不妙。

琳瑯擺擺手，說道：“人活在世誰沒有煩心事？日子難過，大多是因為咱們位卑人輕，宮里左不過是你壓我一頭、我壓你一頭，顧妹妹姿色不凡，往后自然有立足之地。”

與她簡單說笑幾句，琳瑯便借故走開，言多必失，她不欲深交。

同顧晴分開后，琳瑯眼底郁郁，在心上反復思量今日的事情。

“小主，這可真算是一箭雙雕了。”錦心喜滋滋地扶著琳瑯，輕松道，“這下子，看吳婕妤還怎么耍咱們的威風！如今皇上金口玉言，準了咱們宮里補齊人手，難道她還攔著？”

琳瑯搖搖頭，“這算什么好事？皇上把周公公罰到咱們這，哪是罰他，分明是折騰咱們。你想，那周公公雖說革職，可到底品級還在那里，我不過是貴人位分，怎好真把他當掌事使喚？若殿上所言不假，那周公公端大不服管，可不是更不安生。”

“這……”錦心聽說也緊張起來，“這怎么辦呢？一個半夏盯著就夠受的了。”

琳瑯道：“不過事情也未必，那日晚間皇上問話，半夏只管推脫到他身上，想來這周公公必不是吳婕妤的人了，雖摸不清具體來路，但既不是一股勢力，想來她們也要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