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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駕車接我去榮家吃飯。
這雖是我第二次前往大浪灣道的榮家大宅,然而的的確確是第一次正式拜訪。
汽車緩緩滑過大理石車道,在主樓門廊前停穩(wěn)。
從車上下來,致謙握住了我的手。
我猛然生出一股不自在,抿了抿唇,沒有抽出。
這時候管家出來,看到我們便笑著招呼:“少爺回來了。卓小姐,快請進,夫人已經(jīng)等候多時。”
我扯出笑容沖他點點頭,跟隨致謙的腳步進了客廳。
正廳沙發(fā)上榮太正與瑩姨聊天,一見我便招呼我過去坐。
致謙回房換衣,我陪兩位長輩喝茶吃點心。
瑩姨適才知道我生病住院,怪我瞞著她不讓她知曉。
榮太和顏悅色地說:“念念懂事。要怪也怪致謙沒有把念念照顧好。”
我笑笑:“是我自己沒有注意。”
瑩姨輕輕拍了拍我的手,對榮太道:“二少身擔(dān)重責(zé),為公司盡心盡力,自然事務(wù)繁忙。何況他此次也受了傷,難免有所疏忽。”
榮太略略皺眉:“他開車爭吵,出事也不奇怪。只是他自己受傷就罷了,居然還連累頌杰。現(xiàn)在頌杰一只手還打著石膏,連飯都不能好好吃。”
我垂眸不語。
瑩姨飲一口茶,笑笑說:“年輕人心氣浮躁,遇事難免沖動,偶爾發(fā)生口角也是難免。致謙平日處事極為穩(wěn)妥,那些與我來往的先生闊太,哪個提起他不是贊不絕口。你啊……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們談得興起,我有些無聊便借口走開。
我沿著鵝卵石小路走在花園里,身旁的花木蔥綠茂盛,在我的頭頂撐起一片綠蔭。
晚風(fēng)吹拂花木,樹葉顫抖搖曳,也送來依稀人聲。
“……榮致謙,你這么能耐,怎么還怕姑媽知道?”
“這是我的事。”冷淡的聲音。
“靜儀是我姑媽的女兒,難道她沒有權(quán)利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我倏地頓步。
輕輕分開薔薇花蔓,我看到花架旁致謙冷漠地與羅頌杰對峙。羅頌杰車禍小臂骨折,此刻右手裹著繃帶懸在脖頸前,一臉憤怒地望著致謙。
致謙臉色微沉,緩緩說:“我答應(yīng)你,不干涉你處理銀行事務(wù)。”
羅頌杰愣了愣,忽然笑了:“這可是你說的,別到時候在我背后耍手段。”
“你大展所長才好。”略微嘲諷的聲音。
羅頌杰大笑:“榮致謙,那我可要謝謝你了。只是可憐靜儀慘死,你——”
“頌杰,你又和致謙吵什么?”突然出現(xiàn)的聲音將羅頌杰的話打斷。
我的手跟著一疼,花刺刺破肌膚,血從指腹沁了出來。
我摁住傷口,聽到羅頌杰笑語敷衍著羅美瞻,羅美瞻不耐道:“好了我不問了,卓先生剛剛到,你們也該進去吃飯。對了,看到念念了嗎?”
我心口一跳,來不及多想,等到他們離去后匆匆跑去餐廳。
這一餐飯吃得很是恍惚,我尚且沉浸在花園離奇的對話中,有些神思不屬,似乎聽到餐桌上幾位長輩談到樓市惡化、現(xiàn)金饑渴……提及我的時候,我不曾聽清他們問了什么,只含糊地點點頭。
瑩姨笑話我:“這孩子,這個時候還這么迷糊。”
我眨了眨眼,見周圍幾人都笑看著我。羅頌杰左手握著餐具,笑容有些古怪。而致謙安靜地坐在我身旁,嘴角疏落的笑意有一種莫名的蕭索。
我渾渾噩噩度過一夜,第二天許菲打電話給我,抱怨一個暑假悶在家中沒人陪,只好成天上網(wǎng)打發(fā)時間。
“小念念,我剛剛看到一個新聞,是香港豪門聯(lián)姻哦,女主角的名字居然和你一模一樣哈哈哈……”
我腦子一懵,頭忽然嗡嗡作響,雙手顫抖著打開電腦網(wǎng)頁。無須刻意尋找,搜索欄下面最新一條時訊圖文并茂。
在這樣一個蟬聲微噪的午后,陽光熱辣辣地穿過玻璃映入室內(nèi),我怔怔地看著關(guān)于自己、關(guān)于致謙的婚訊,背脊不知不覺竟然泛起一陣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