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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休息室,外間長廊依舊安靜,直到接近宴客廳,那幢幢人影,奢華衣履,如浮光艷景一般鋪展到我眼中。我晃了一下神,便看到經理悄悄走到我身側,低聲說:“司機已將李小姐接走。”
“她情緒如何,有沒有過激行為?”
經理搖了搖頭。
我心下稍安。
此時此刻我想向致謙問清楚,然而找遍全場,全無他的身影。甚至撥他電話,也因無人接聽而無法聯系到他。
我的沉默和焦慮似乎落入瑩姨眼中,她拍拍我的手,輕言細語:“怎么?沒見到榮二少?”
“我問過門童,他已經走了。可我剛才一直打電話給他,他不接。”鼻尖一酸,我突然感到委屈。
今晚本是開開心心參加宴席給人道賀,沒想到慕煒行為失常,好不容易見到致謙他又不告而別。
我將臉埋在瑩姨懷里,洶涌而來的疲憊和無奈仿佛將我淹沒。
宴會散場,卓先生安排好一切駕車同我離開。
回到大宅,問過嚴叔慕煒的狀況,得知她已睡下,我才回房睡覺。
香港的夏日漫長又濕熱,屋里冷氣充足,我依舊難以入眠。腦中如電影一般閃過日間場景,我頭疼欲裂,干脆擁被坐起。
繡著薔薇花樣的天鵝絨窗簾綴滿流蘇,此刻簾幔半掩,月光穿過藤葉枝蔓落入紗窗,雪白地毯上是枝椏橫斜的倒影。
孤夜難眠。
我幾乎一坐至天明。
天際微露魚肚白,我換衣洗漱。將遮瑕膏在眼睛下方抹了幾重,才滿意下樓。
家中工人起得早,已經開始在樓下忙碌。
我去廚房煮咖啡,一邊等待一邊坐在電視機前看早間新聞。
“昨夜10時25分,一臺銀色保時捷在大浪灣道撞上隔離帶,車輛嚴重受損。據悉,車主系榮生控股主席榮羅兆禾女士長子榮致謙。事故發生時,車內除榮致謙外尚有另一名男子,乃榮羅兆禾女士子侄羅頌杰。目前,傷者已送往醫院救治……”
我猛地站起。
電視里是監控捕捉的畫面,穿行在夜色中的跑車突然蛇行起來,緊接著方向一拐,車輛驟然失控,呼嘯著沖向隔離帶。一陣重力撞擊后,保時捷翻車,車窗玻璃碎裂一地。
我匆匆翻出手機撥打致謙電話,聽筒里卻傳來冰冷的機械女音,提醒我手機已經關機。我又找到榮家的宅電,許久后方有人接聽。那邊似乎也是一團亂,我問致謙在哪家醫院,接電話的傭人只回答不知。
我怒道:“管家呢,讓管家接電話!”
傭人依舊說不知。
我狠狠地掛斷電話,此刻電視畫面切換,無數記者□□短炮聚集在香港山頂,醫院建筑群后是清晨的初陽碧海,大門卻嘈雜無章,醫院安保將記者隔離,辟開的一條道中幾個穿著商務西服的男子艱難走出洶涌人群,匆匆行至大門,神情疲憊仿佛披著一夜霜露。
我在他們中發現了路周,便即刻打電話聯系他。
電話很快接通,我連忙詢問致謙的情況:“他現在怎么樣,受傷嚴重嗎,醫生怎么說?”我雙唇顫抖,回想電視里車翻窗碎的慘烈場景,眼里不由泛起淚霧。
“請放心,榮先生情況良好,并無危險。”路周在電話里安慰我。
我依舊擔心,唯恐他隱瞞,只恨自己不能插上雙翅飛到致謙身旁,親眼看一看才好。
我急切地說:“情況良好是怎么好法?你別想瞞我,我要知道他身體的所有情況。算了,你別說了,他目前是在明德醫院治療?我馬上過來!”
我迅速切斷電話,直奔大門。
身后傳來嚴叔的聲音:“大小姐,這么早出門?”
我未回頭,飛快地坐上車。
嚴叔敲了敲車窗。
我把車窗降下,囑咐道:“嚴叔,我要去明德醫院,請你幫我照看慕煒。”
腦子仿佛炸裂,一下一下如被巨石鑿擊一般地疼。我吩咐司機開車,疲憊地閉上眼……
昏昏沉沉地到達山頂,車窗外,記者依舊久散不去。
路周連同幾位保鏢在門外等候,看到我便疾步向我走來。
我戴上遮陽帽,在他們的掩護下擠過人群進入醫院。
致謙住一間單獨病房,我看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床上,左手綁一圈繃帶,正低眉處理文件。窗外光線透過葉隙映在他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上,投下淡淡交錯的光影。
在這樣一個輕風艷陽的日子里,在醫院病房,我終于看到他,仿佛舊時夢境,美好的讓人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