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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幾位叔伯并不是第一次見,如榮生香港營業部的總經理單士遠便在上海由瑩姨引薦過。
今日各方雖是為陸董道賀,但幾番寒暄過后,便有人露出愁容。
“現時全球金融市場大震蕩,金屬原油期貨和現貨黃金價格大幅跳水,連美國第九大投行貝爾萊德總裁都不堪壓力宣布辭職。雖說昨日美國、歐洲和日本三大央行注入超過720億美元救市,但于整個市場來說,無異于杯水車薪——”
“我那幾間開在美國的百貨公司,上季度利潤下滑近50%——”
“這也是無可避免,何況你那百貨公司已算是經營有方,你可曾看過渥爾瑪和家的寶發布的二季度財報,哪家不是虧損慘重。”
一時間幾人眉間俱是愁云。
卓先生雖未開口,但半個月來頻頻與歐洲幾家店面的負責人開視訊會議,日日早出晚歸,由此可見,酒店生意也開始不好做。
思及近日未曾與致謙聯系,也不知他此刻狀況如何。聽叔伯們話中意思,連歐洲幾大銀行都宣布卷入美國次級債,作為危機中心的華爾街豈非更是危在旦夕?
心中正擔憂,一轉眼,看到慕煒已擺脫眾粉絲的甜蜜糾纏,此刻與她面對面交談的人,熟悉的修長身影和略顯冷淡的矜雅氣度,那一張英俊到極致的面孔,不正是我心心念念的致謙?
“念念——”卓先生突然喚我,我回頭,他身邊端立一位體態優雅的中年女子,正笑意盈盈望著我。
我一驚,捂嘴低呼:“瑩姨——”
“是我,念念,我們可一年多未見面,說好去看我的呢?”她語含不滿,眼中卻溢滿溫柔,我忍不住抱住她,感受她慈母般的噓寒問暖,不禁笑著討饒:“瑩姨我錯了,其實我很想你——”
身旁的幾位叔伯紛紛打趣:“王總,卓董的乖女對你比卓董都親,你如何忍心責怪?”
“我心疼念念,當然舍不得。”她笑著和我坐到一邊,我從侍者盤中取出一杯香檳遞給她。她飲一口便擱在桌上,開始問我的近況。
與瑩姨聊天總是很放松,以至于時間過得尤其快。等我想起致謙時,那里早沒有他的影子。
難道我眼花看錯?
許是察覺我神思不屬,瑩姨笑笑說:“我剛從機場來,恰好碰到榮家二少。雖說榮太未臨場道賀,她的子侄也已到齊,算是全了陸董的面子。”
我眨眼:“你是說致謙也在?”
瑩姨反問我:“你剛才不是在找他?”
我拖住她的手搖晃:“沒錯,我是在找他。他都沒告訴我回香港——”
“我見他朝賓客休息室走——”
未等她說完,我立即站起,開開心心地道一聲謝,便快步繞過人群。身后傳來一陣唏噓聲,我感覺臉龐微熱,心里卻盈滿歡甜。
宴客廳外的走廊格外安靜,柔軟的地毯吸走賓客腳下的足音。
一路輕快地穿過長廊,拐過彎,看到盡頭的休息室外裝點著高大的綠植,綠植一旁靠門側貼著個人影,穿戴紳士卻行跡鬼祟。我微微一愣,不由自主放慢腳步。
那人神思不在,以至于我走到他身后都未被發現。
我不由屏住呼吸,然后猛地靠近他耳朵,大聲問:“你在干什么?”
他渾身一震,驚得跳起雙腳。
我看到他回轉過來的臉,終于認出來:“羅先生,怎么是你?”此人恰是榮太娘家子侄羅頌杰。
我歪頭笑:“正好遇見羅先生,請問你看見致謙了嗎?”
羅頌杰匆忙理了理平整的領口,似是竭力壓下眼里的慌亂,嘴角的笑容有一絲僵硬:“我不知道,你再問問別人,我還有事先走……”說著,他快步從我身邊繞過……
“羅先生!”我才喚出口,便聽見身旁門響。
我回頭,見休息室的門已打開——致謙蒼白著面孔站在我面前,眼神清寒陰郁。
“致謙——”我欣喜地撲進他懷里,忍不住蹭了蹭,“我還以為自己眼花看到你,幸好瑩姨告訴我你在。你不會還在生我的氣吧,連回香港也瞞我,我都認錯好幾回……”
我滿心歡喜甚至忍不住開始訴說衷腸,誰知他沉默地將我從他懷里拉出,垂視我的雙眼沉如深淵,似是壓抑著狂風暴雨般的怒氣。
“剛才在和誰說話?”
他的聲音冷厲,全無見到我的歡喜。
我不知哪里觸怒他,心下一顫,吶吶道:“剛才過來,看到羅頌杰在門口……”
他薄唇一抿,如刀鋒一般,唇邊浮起一絲冷漠的譏誚。
“致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心中發緊,忍不住問出聲。
“你別多想。”他又看我一眼,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不發一言,沉著臉快步離開。
我無法理解片刻間到底發生了什么,心中俱是懵懂茫然。好不容易見到致謙,又豈能莫名其妙的幾句話后便輕易分別?我咬唇正想追過去,卻聽見休息室內傳來一陣聲響。
我匆匆回頭,卻見慕煒孤零零站在沙發邊,精致發髻凌亂散開,妝容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