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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電梯里出來,我打開公寓的門。將門禁卡擱在玄關(guān)的置物柜上,聽到廚房里家政炒菜的“滋滋”聲。
瑪瑙黑的茶幾上幾只德國水晶杯,杯中茶水斟滿,還未飲用。
我望一眼書房緊閉的門,放下書包。
茶幾上一疊報紙,連著前些日的一直未收起。我隨手一翻,便看到財經(jīng)版幾個明晃晃的黑字標(biāo)題——榮生銀行(中國)有限公司正式開業(yè)。標(biāo)題下的一幀照片,致謙一身黑色英式西服,深紅斜紋領(lǐng)帶——系溫莎結(jié)。他的胸口簪花,不動聲色的雍雅從容,正與另一位衣冠嚴(yán)整的中年男子為新公司開業(yè)揭牌。
我目光下移,仔細(xì)讀正文。
“4月7日,轉(zhuǎn)制成為外資法人銀行的‘榮生銀行(中國)有限公司’正式開業(yè),榮生中國董事長楊德泉和行長兼行政總裁榮致謙在上海總行舉行的開業(yè)儀式上為新公司揭牌。”
我正要看下去,忽而書房的門被打開,致謙從里面出來,面色清寒料峭。
我聽到書房里傳出的聲音:“榮先生,此次榮太做得太過。楊德泉任董事已是抬舉,沒想到榮太出爾反爾,竟讓他坐上主席之位。不僅如此,羅頌杰多年來在香港無所作為,除卻本是榮太內(nèi)侄外,他何德何能當(dāng)上公司副總?”
接著是路周的聲音:“公司改制是先生勞心勞力一手促成,現(xiàn)在上有楊德泉,下有羅頌杰,他們白白得便宜不說,我們?nèi)缃竦木硾r豈非是腹背受敵?”
眾人魚貫而出。
致謙似乎要開口說什么,忽而對上我的視線。他腳步一頓,繼而回身對眾人道:“如果沒有其他事,你們早點回去。另外,路周,回去把金交所的會員申請以及網(wǎng)點擴展計劃發(fā)給楊德泉的秘書。”
路周應(yīng)了一聲,便與眾人同我告別后離開。
我將茶幾收拾干凈,又為致謙倒了杯溫開水。
他飲了一口便靠坐在沙發(fā)上。桔色燈光下,瘦削的面容有些蒼白,眉梢眼角凝著細(xì)細(xì)憔悴。
我看他半闔著眼按了按太陽穴,不禁走過去為他按摩起來。
“最近很累?”
他的眉頭漸漸舒展,淡淡地說:“最近公司事情多,大家都在忙。”
我不放心,小聲說:“還是要注意身體。”
他沒有應(yīng)聲,不置可否地笑笑。
我知道這方面他從不聽我的,只好將話題轉(zhuǎn)移:“紀(jì)諍最近在北京談項目,慕煒也在。明天她來上海找我,晚上我要陪她吃頓飯。”
我并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么問題,可是他聽了突然睜開眼,拉下我的手,看向我的目光透著幾分陰沉。
“以后離李慕煒遠(yuǎn)一點。”聲音低幽,壓抑著不悅。
我剎那間怔住。
雖然我不想惹他生氣,可還是忍不住問出聲:“為什么?她是我的表姐,是我最好的朋友。”榮李兩家歷來有生意來往,長輩之間也頗有交情。致謙與慕煒雖不是十分熟稔,但以往見到也總是客客氣氣,看不出有芥蒂的樣子。此時他警告我與慕煒保持距離,根本不合常理。
我蹙眉,茫然地看著他。
他薄唇微抿,嘴角動了動,牽出一絲笑,卻未達(dá)眼底:“她言行素來肆無忌憚,我怕她把你帶壞。”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評價慕煒,還是實實在在的負(fù)-面評價。
我垂眸,幾分遲疑:“你對她一定是有什么誤會。慕煒偶爾會有些出格,但本性不壞。”
他聞言,低聲笑了笑,嘲諷冷漠的口吻:“你如此向著她,她可未必感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