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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醒來,伸手摸了摸身旁,一片冰冷。
——果然一夜未歸。
我懨懨地起床穿衣。
垃圾桶里的雜志被我卷成一圈孤零零躺著,我的視線掠過,片刻落回。靜立幾秒,鬼使神差又撿了出來。
這是一份頗具宣傳性質的攝影期刊,本期主題為“城市之光”。翻開質感硬韌的銅版紙,展現的是一幀幀反映本城風貌的相片,從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時間橫跨三十余年。
不同的攝影師表現手法不同,攝影題材亦是不同,然而因主題所限,刊登的多數是風光攝影及人文紀實。
缺失的一頁相片從時間上推算應攝于五六年前,只是不知其中又是何等絕佳風物。
昨夜輾轉不知幾點才睡,我的頭隱隱作痛,索性不再難為自己,將雜志棄置一邊,進浴室洗漱。
一個人吃過早飯,獨自出門。晚間放學回來,公寓里安靜得沒有人氣。家政將飯菜做好便早早離開,我換上家居服,捧一本書蜷縮在沙發上讀。沒翻幾頁,已感到倦極。
迷迷糊糊睡去,又迷迷糊糊醒來。
墻上黃釉色的立體雕花掛鐘顯示十一點,飯菜早已涼透。
茶幾上手機靜悄悄躺著,沒有短訊和來電。
我猶疑片刻,終是發去一則短訊,問他何時回來。
一個小時過去,我沒有等來回復。
一連三天,致謙音訊全無。
我翻開手機,撥打他的電話。
冰冷的女音機械地重復已關機的事實。
獨自吃一桌涼透的飯菜,忽然有些哽咽。我只是不明白,不明白而已……
午后時光,屋外天色忽而陰了下來。不多時,雨絲飄落,纏綿不絕。
我撥通路周的電話,他應該在公司,或許是會議室,身后有激烈的爭論的聲音。
“卓小姐?”他似乎有些意外接到我的電話,隨即語聲一變,急促地問道:“近來你是否見過榮先生?”
我一怔,反問:“他不在公司?”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下來。
我心頭一跳,抑制不住地擔心:“他已經三天沒有回來。那一夜他走得匆忙,我不知道發生什么事。”
我毫無頭緒,著急問道:“以往是否有類似情況出現?”
“是有那么一次……不過……”他一頓,又說道,“我去查一查出入境記錄。”
“如果有消息請務必通知我。”我郁郁地掛了電話,站在露臺上。整座城市陷入煙雨,霧色蒼茫,陰冷孤寂……
我魂不守舍步入室內,新聞臺正播報印尼亞當航空空難事件,我聽得心驚肉跳,唯恐致謙出事。
我開始一遍一遍撥打他的手機。
掛鐘“滴答”作響,空氣滯悶得厲害。
我頹然地松開手機,蜷縮在沙發上呆呆看著窗外。
不知過了多久,闃靜的室內忽而響起一陣急促的鈴音。我連來電顯示都未來得及看一眼便慌忙接通了電話:“路周,怎么樣,是不是有致謙的消息?”
電話那頭有片刻的沉默,隨即傳來我朝思暮想的聲音:“……念念,是我。”他的聲音低低的,在電磁波的傳遞下依稀有幾分澀然暗啞,卻依舊動聽。
一瞬間我淚意上涌,握著電話的手瞬間攢緊。
“致謙,你去哪了?你還好嗎?”我聽到自己的聲音發顫。
“我在巴黎有事做,過兩天回去,你放心……我一切安好。”剛說完這一句話,電話里就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我的心瞬間提起,正待說話,電話那端隱約傳來一個嬌柔的女音,柔弱而關切:“要不要緊……別說話了,先休息一下……”
我渾身一震。
電話忽而被掛斷,等我再撥過去,已經提示關機。
寒風夾雜著雨絲穿堂而來,我感到一種近乎惶恐的冷意……
……
那日班里有活動,吃過晚飯回來已經很晚。
客廳里留著一盞燈,許是家政離開時忘了關。我提著書包徑直走向樓梯,突覺有些異常。驀地回頭,卻見米色沙發上此刻正躺著一個人。他穿著灰色細亞麻布襯衣,亮銀單色領帶胡亂丟在茶幾上。面色蒼白憔悴,連睡覺都微微蹙著眉。
手一松,書包掉在地板上。我疾步向他走去。
他似乎被我吵到,纖長的睫毛在昏黃柔光下如同蝶翼,清淺地動了動。
我看到他眼下薄薄的一層青灰,下巴生出了胡渣,灰色襯衣領口幾絲褶皺,竟有幾分落拓之色。
我蹲下身,輕輕握住他垂在胸前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致謙——”
他終于睜開眼,目光虛虛地看過來,眼里滿是迷蒙與倦怠。
看到這樣的他,我早已忘了之前的惶恐和疑慮,只顧著擔憂他的身體。
“致謙,沙發躺著不舒服,我們回房好不好?”
他的眼神漸漸清醒,聽到我的話嘴角牽出一絲生硬的笑:“抱歉,我睡著了……”他的聲音低低的,透著一絲虛弱。
他緩緩坐直身體,扶著沙發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