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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數月,榮致謙頻繁前往紐約,我和他相聚的時光寥寥。
冬日的傍晚,出了圖書館,外面淅淅瀝瀝下起雨,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我恍惚感覺雙腿隱隱酸痛。
“還好我帶了傘,不然可要淋雨了。”菲菲看一眼天色,撐開傘將我拉入傘下。
我在超市買了一把雨傘,結完賬未見菲菲出來,便在旁邊報刊位等候。
只是掃了那么一眼,便見《經濟觀察報》一排大字赫然炫目——“榮生洗錢和解協議獲批將支付18.5億美元天價罰單”。
我將錢放在柜臺上,一眨不眨讀著這份報道:
榮生與美國政府達成了延緩起訴協議,同意繳納近12億美元罰金;此外,榮生控股也同意支付民事罰款6.6億美元,而這也將解決美國司法部、財政部、曼哈頓地區法院等機構對榮生提出的指控。根據延緩起訴協議,如果榮生控股在五年內沒有進一步的違法行為,將免遭起訴。
......
我獨自搭車回公寓。
巴士里的移動臺推送商業廣告,各類圣誕套餐晃瞎人眼,車窗外沉沉雨幕中隱約傳來圣誕歡歌。
我輕輕捶了捶腿,只感覺無力。
公車有些擠,下車的時候不慎被人撞到,我跌倒在地。好在穿著厚厚棉褲,并不那么疼。
公寓里依舊是空蕩蕩的一片清冷。
晚餐在食堂和菲菲一起吃過,我換上拖鞋回房睡覺。
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聽到樓下一陣聲響,我猛地睜開眼,便聽到樓下似有爭執之聲。
“如此你便高興了,天價罰單眼都不眨應承下來,也不知業內多少人贊嘆榮家大少出手闊綽!”我推開房門,居然是榮太的聲音。
“房屋抵押貸款業務已經全部售出,所得資金足以支付所有罰款。”輕輕淡淡的嗓音從樓下傳來,我似乎可以想象他此刻臉上冷漠自矜的神情。
榮太卻是冷笑一聲:“難道我還要贊你一聲先見之明,早早為上繳罰款做全準備?”
榮致謙語氣不變,只是回了一句:“不過分內之事。”
“你......”榮太似乎氣極,“榮氏百年清明,卻出這么一個不肖子孫,如果靜儀還在......如果靜儀還在,如何由得你這般敗壞祖宗家業......早知如此,當初我就不該一時心軟,依了靜儀把你接回榮家!”
我知道事態不妙,急急探出頭,正看到榮太被秘書羅美瞻攙扶,一臉悲痛積憤。而榮致謙站在她面前,天頂的燈光從他身后映照,恰好將他的臉籠在一片陰影里。
我的心頭一跳。
羅美瞻好言相勸:“姑媽,你消消氣。已經夜了,我們先回去休息。致謙,我和姑媽先走,明日集團董事會,你也早些睡。”
榮致謙沒有說話。
我看著大門關閉,屋內瞬間一片死寂。
榮致謙站在屋角一動不動。
我輕輕喚了一聲“致謙”,扶著樓梯,一步一步向他走去,輕輕握上他的手。
他的手冰冷,我忍不住搓了搓,便聽到他低沉的聲音,有一絲澀澀的沙啞:“你都聽到了?”
我抬眼看他。
他臉色蒼白,眉間濃濃的倦意。那一雙眸如此暗沉,濃如墨,蘊滿憂悒冷漠。
我感覺心口一窒,知道他指的是他的身世,遲疑著點了點頭:“早前幾個月就知道了。”
他微微一怔,隨即自嘲地笑:“薇拉告訴你?”
我囁嚅:“不是,要更早。”
他脫下外套坐在米色的沙發上,松了松領帶,幾分落拓與不羈。
“我十一歲才到榮家。”他突然道。
我未料到他會親自和我說起他的過去,不禁坐直身子,側耳傾聽。
“母親起初只是銀行里一個不起眼的實習生,父親在波士頓出公差時兩人偶然相識,便將她留在身邊。父親在美國的時候大多和我們住在一起,他一直是個有手段的人,除了父親最信任的王伯伯,家中沒有人知道他在東海岸置有外室。直到□□年洛杉磯大地震,父親和母親意外喪生,家姐靜儀力排眾議將我接回香港。”
“洛杉磯地震......”我低喃,手控制不住顫抖。
突然想起暑假到達紐約的那日,他一反常態醉酒,路周只說是心情不好,如今回想起來,那一天正是洛杉磯大地震死者罹難日。我的媽媽和他的父母在同一場災難中喪生,我甚至在去紐約之前特地去墓園祭拜過她。
我的手忍不住攢緊,將裙擺攢出幾道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