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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站樓外的天空,晴朗得不見一絲云絮。陽光透過巨大的玻幕落在身上,我卻感覺渾身莫名的冷。
不知過了多久,廣播開始催促登機。
我在隊伍最后隨著人群緩緩前移,腦中閃過昨日酒店內的畫面:他抬起頭,目光與我相遇。那一瞬凝望的溫柔,讓我喉嚨仿佛哽住,心頭壓著巨石,再也喘不過氣來。
無須猶豫,我回身,快步離開機場。
我搭車前往大浪灣道的榮家宅邸。
主人尚未歸家。管家看到我,含蓄地示意是否需要聯系榮致謙。
我謝絕他的好意,獨自一人在偏廳等候。
七八點鐘的時候,廚房為我準備了晚餐。而此間主人,似乎一早便由秘書知會過管家不回來用餐。偌大的餐桌上擺滿精致菜肴,卻只有我一人坐在空蕩蕩的餐廳里心不在焉。
飯后管家撤下才動幾口的飯菜,給我上一杯,并委婉地詢問是否晚餐不合胃口。我捧起咖啡杯小小抿了一口,歉意道:“抱歉,是我胃口不好。都是我喜歡的菜,還有,咖啡很好喝,謝謝。”
管家聞言微笑:“您喜歡就好,廚房正在做咖啡核桃舒芙蕾和奶凍,您稍等。”
我微微驚訝:“你怎么知道我愛吃這些?”
“早先少爺特意叮囑,”管家離開前又似不經意提了一句,“廚師前幾日才從米其林三星餐廳請來,尤其擅長烹制甜點。”
繁華如香港不過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用一餐飯須提前三天訂位,由此可見其間大廚如何風光得意。我感慨于榮家的大手筆,下意識忽略管家語中的意味深長。
夜色漸濃,我感到一絲困倦。
管家早已為我準備好臥室,我躊躇幾番正要隨他過去,不期然聽到汽車引擎聲由遠而近。
管家似是征詢看我一眼,我沖他笑了笑:“不必管我。”
他微微頷首便向大門迎去。
我剛坐回沙發,猛然間從正門口傳來一陣呵斥:“你翅膀長硬,如今眼里可還有我這個母親?我現在放話給你,我任主席一日,就由不得你搞垮公司!美瞻,即刻通知下去,三日內召開董事會,免除老二北美投資業務總裁一職!”
話畢,幾人已走進大門占住我的視線。
榮太依舊穿著優雅富貴,只是面部緊繃,顯然難以壓抑心中怒意。跟在她身邊的是秘書羅美瞻,她似乎有些猶豫,向后看了一眼。
她身后是一位年過半百的長者,看起來有些面生,此時他開口對榮太道:“大嫂,此事是否容后再議,眼下最要緊的是徹查案件真相,采取措施盡量減少集團損失。”
榮太頓步,轉回頭一臉慍怒:“調查委員會已掌握充分證據,刑事制裁是遲早的事。你問問他,問問榮家大少,是誰把事情宣揚出去?是誰讓公司成為業界污點?老王,他分明要毀了榮家幾代人的心血!”
榮太可謂痛心疾首,王老先生似乎也有些震動。
而處在漩渦中心的人自始至終不動如山,眉宇間的情緒淡到了極點。此時眾人視線落在他身上,他不急不緩辯解:“早些年宋董執掌北美業務,伙同一干下屬企圖瞞天過海,為販毒集團提供賬戶支持,任由其在集團大額資金劃撥平臺上來去自如。此事并非監管不力這么簡單,事實擺在眼前,如果監理署有意要查,遲早查出一切。況且其中還牽扯其他銀行,與其被人握住把柄,不如先發制人。”
我一陣心驚。
榮太怒斥:“荒唐!分明是你目中無人!若非你泄露于監理署,絕無可能到這一步!先前你令宋家駒坐監,如今有意迫宋董退出董事局,是否過幾日,你更要不擇手段逼我退位?”
榮太疾言厲色,字字誅心,話落,榮致謙面色慘白。
大廳里靜的可怕,壓抑得幾乎無法讓人呼吸。
此情此景,已非瑩姨簡簡單單一句榮太不喜致謙所能描繪。在榮太心中,榮致謙于她或許離仇人不遠。否則,何須對他如此提防?
我咬住唇,心臟悶悶地痛。
此后場面自是不歡而散,羅美瞻送榮太回房后先一步離開。
王老先生勸慰榮致謙幾句:“大嫂如今年事愈高,也愈發念舊。你此番所為令她更為忌憚,以致于口不擇言。我知道你心中有氣,然而她畢竟是你母親。至于收回你北美職權一事,也不過一句氣話,切莫放在心上。”
榮致謙冷笑一聲,語氣說不出的嘲諷:“氣話?若非我與卓氏聯姻,北美地區早已沒有我的話語權。此刻舊事重提,分明勢在必行。”
我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灌,渾身冰寒刺骨,頭腦卻冷靜得徹底。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榮致謙為何在拒絕婚約后突然改變主意,原來……原來竟是如此!
我緊緊抓住沙發扶手,柔軟的羊皮幾乎被我摳破。
王老先生離開以后,大廳里只有榮致謙一人。
他獨自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一叢盛放的英格蘭玫瑰,月光下色澤嬌艷怡人。溫醇的芳香隨著夜晚的風淌入屋內,一室錦繡荼蘼中,他挺直的背影竟有一絲落寞寂寥。
我終究不懂他,過往與他相處,虛幻得放佛泡沫,一觸即破。
榮致謙自始至終沒有發現我的存在,他離開后,我起身走向大門。
管家見我如此表情微有驚訝,似是疑惑我為何沒有同榮致謙一并上樓。
我艱難地擠出一絲笑:“今晚的事,就當我沒有來過,麻煩你。”
他遲疑片刻,點頭,又詢問我:“您現在要走?已是深宵。”
“不打擾他休息,我改日再來。”我淡淡回答。
他不再多言,聯系司機送我離開。
我連夜乘班機到上海。
寢室中除許菲其余兩人都在。
“念念,你怎么回來的這么早?還有七八天才開學呢。我是為補考,難道你也掛科了?”瞳瞳瞪大眼睛問我。
“考前通宵看書,幸好低空飛過,不必受補考煎熬。”我看到袁莉同我打過招呼后繼續悶頭大睡,順口說一句,“莉莉來的也早。”
“她一個暑假都在打工賺錢,壓根沒回家。”瞳瞳壓低聲音回答。
我未在意,加上一夜未眠,疲倦難掩,簡單洗漱后便躺下休息。
腦子昏昏沉沉,過往片斷不斷上演,不知過了多久才隱隱入眠。
醒來的時候寢室只有我一人,袁莉留下字條,她去打工,瞳瞳去了自習室,叫我把飯吃了。
寫字臺上是她買回的午餐,我并無食欲,咽下幾口便出了門。
我回到公寓,開始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