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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重,馬車繼續顛簸著前行。
許是之前為出行準備有些累了,一邊的曲離披著毯子,已經睡著。我縮在另一邊,卻怎么也無法入睡。阿風的馬車在中間,為了方便照顧他曲離的馬車正在他后面。從他虛弱地被扶上馬車,這一路上一直都在睡著,沒吃東西,沒出馬車。
此刻的曲離安靜恬淡,與白日里吵著不想讓我跟他一同去的樣子截然相反。
我的思緒忽然就回到了昨天夜晚。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么?”
初十微微詫異,神色中有些許嘲諷,她沒多看我便將目光轉開。月色下她的身影挺拔淡漠,卻很單薄,像極了那個人。果然是在長久相處的時光里,潛移默化了么?我才發覺自己竟沒有一處像他的,真是可笑又可憐。
“大人。”我畢恭畢敬,“曲離大人說此去兇吉難料,我雖幫不了閣主什么,但帶著我的血去難免怕不夠或者丟失。我跟著去了,也可以以備不時之需。”
初十因習慣男裝,又長年累月需要采藥煎藥,所以她總是穿著束袖的短衣。聽著我的話,她的手驟然握緊,因為用力過猛有些顫抖:“為什么總是你?!”
初十的聲音冰冷。
我愣了一剎:“什么?”
“為什么傷害他的人總是你,對他有用的又總是你?!”初十猛地回身,她逆著光,那毫不掩飾厭惡和痛苦的眼睛卻好像閃著寒光,銳利得快要將我割傷。
不是這樣的,我無奈道:“初十……我……”
“大人!”初十的口氣嚴厲,“叫我大人!你不是從前那個榮華小姐,更不是如今皇上寵愛的皇后了。在水一閣中,分清尊卑!”
我垂下肩,心中有些疲憊:“可能就是欠他的太多,所以他需要,我便想方設法地在他身邊。”
“他去宮中接你時,你在干嘛?!”
初十的問話咄咄逼人,掀起我內心洶涌的愧疚和羞恥感。我無言以對,更羞于為自己辯解,成為南墨的皇后,這難道還不夠傷他么?
我對著初十,良久不語。她忽然開口,聲音極輕,卻極有力:“你可以去,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我沒想到初十竟然這么,容易就松口了,點頭,象小雞啄米一般:“只要能去什么條件我都接受。”
“我將蠱蟲渡到我的身上來。”其實這個要求并不過分,不論是怎樣都可以救他的命。對于阿風而言,我就再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從此以后,初十才是那個能救他于危難之中,能將他從鬼門關帶回來的人。
我吸足了一口氣,讓自己聽起來有底氣一些:“好。”
“你都沒聽我說完,就好了嗎?”初時的表情微微略帶嘲弄,卻也有一絲驚詫,“你可知,將赤元從一個人的體內渡到另一個人的體內,它會吸干你身體里所有的血液,再帶到下一個寄生體。”
活不了,活不了,活不了,初十最后的這幾個字一直回蕩在我的腦海里面,活著?我為什么活著?其實我早就該死了,心中有牽掛,才不愿意離開。難道不是嗎?仔細想想。初十是真心對他的,若是能找到一個,全心全意為他好的人,這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也許我在只會徒添他的煩惱,給他增加麻煩,此去,就當做是我與他最后的相處時光。
若是到了該離別的時候,何必強留。
“好。”我還是斬釘截鐵的說出那個字,聽到了我的答復,初十眼里的嘲弄消減了幾分,神情更是冰冷得可怕。
“明起你坐曲離的馬車。”
初十留下了這么句話,便頭也不回地走了。我知她只是外冷內熱,渡蠱蟲的事情多半她也于心不忍,畢竟初十是善良的,她這次應了我的要求,無論如何我也要成全她一次。
只望這次出行阿風能平安無事,時光能慢慢地走,悠悠地過……
馬車碰到路邊的石子顛簸了一下,害得我的下巴差點磕在窗框上。道路有些不穩,我放下竹簾往車壁上靠了靠,回身卻看到曲離悠悠轉醒,他揉了揉惺忪睡眼:“怎么不閉眼休息一下。”
“這不是正要睡嘛。”我往曲離那邊挪了挪,扯過毯子的一角搭在肚子上。
曲離幽幽瞥我一眼,將毯子往我這邊遞了遞翻身繼續睡。我以為他睡著了,閉著眼準備數綿羊,不想他那邊又說道:“不知程習那邊的情況如何了。”
我望著曲離略顯落寞的背,在這個四下寂靜的夜晚,深埋的感情總喜歡悄悄溜出來,渲染沉寂。昨晚他輾轉一夜都未眠,我雖睡在屋外,卻聽見那被子窸窸窣窣的聲音聽得真切。他擔心程習,投入進了一段不會有回音的感情深淵中。
“放心,礙于水一閣的臉面,他們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安慰道,“程習武功高強,腦子也好使,別看他平時呆呆的,機靈著呢。”
曲離輕笑:“也只有你覺得他呆呆的,屬下們可都覺得程大人嚴肅死板,怕得很呢。”
既然曲離都提起了程習,我倒也沒了睡意,心中對程習也有些許疑惑,便開口問道:“我做程習的侍從時,老是聽到他晚上做噩夢時說夢話,他從前是不是有一段很不開心的時光?”
我問得很小心,避開了敏感的詞匯。看到曲離微微弓著的身形一顫,我便知這個話題那是相當讓人不爽,不等他開口我便搶道:“啊哈哈……這次去江淮,包吃包住,真是幸福呀!長這么大,我還沒去過那兒呢。”
“把你高興的,別忘了形。”曲離在毯子里動了動,擺了個舒適的姿勢,“這次不是去玩的,把自己的小命保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