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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在外屋,輾轉難眠。
程習竟然是水一閣的右使,做夢我也沒想到自己撿了這么大的便宜。可白天我旁敲側擊地問了他去見阿風的事,他卻直接拒絕了我,原因是女子不能靠近中央。
屋外的月色慘白冰涼,我忽然想起了雪天里,披著易千秋外衣的南惜風,以傘為武器,婉若游龍。
他是夜里的月亮,我在夜晚遇見他,在夜晚見過最美的他。不知今夜,他又在干嘛。
我認床的毛病發作,起身披上外衣想去外面走走。
“不要!”里屋的人忽然含糊不清地阻止了我。
不會吧?他也失眠?我將放在門上的手拿下來:“我睡不著,不去走走。”
那邊良久沒說話,只是里面的燭光搖搖晃晃,仿佛要熄滅。半晌他才弱不可聞地說了句:“別,別走。”
他的聲音近乎哀求,我有些驚訝。但也無奈,退回到床上坐著試探地問道:“蠟燭快滅了,要不要我幫你點上?”
里屋沒有反應,只有均勻的呼吸聲。我撩開布簾,程習緊閉著雙眼,完全沒有醒來過,原來剛才他是在說夢話。
我接了一根蠟燭上去,回頭去看程習,他的表情看上去很痛苦,必定是做了什么噩夢。
我坐在他床邊,盯著閃爍的燭光,感覺眼皮越來越重,不覺墜入黑暗。
濃濃霧氣中,一席白衣若隱若現。
“阿風?”我試探性地問道。
那人轉過身來,帶著銀色的面具,一雙漆黑重瞳露在外面。他朝我招手,沒有任何聲響。
我欣喜地跑過去,抱住他。他很冷,冷得不像活著的人。
“阿風,我來找你了。”我仰著頭,看他沒有任何光芒的眼眸。
他的面具忽然松開,緩緩脫落。一如從前我夢里的那個人一般,沒有鼻嘴,只有一雙印入我心里的眼睛。但那眉側一道傷疤,蜿蜒到下巴。猙獰殘酷。我知覺內心如刀絞一般心疼他。
“你的臉……”忍不住伸手想去撫摸他,卻忽然肚子上一陣撕裂的疼痛。那閃著寒光的匕首握在阿風的手里,卻邁進我的身體。
“啊!”我尖叫一聲,猛然驚醒。
雖然是夢,但我卻感覺異常真實。屋外的風一吹,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才發覺自己的背后已經被汗水打濕。
清晨的露水很重很涼,我換了身昨日程習準備的青布男裝,水一閣的下人似乎都是這么穿。
我看太陽還未完全升起,程習已經不見蹤影,就出門想去四處看看,熟悉路徑。
推開門,便聽到銳利的破空之聲。原來程習是早起舞劍,想從一邊溜走的我被他無意間看了一眼,只得乖乖地站在那里等他練完。哪知他一練就是一個時辰,我實在站不住便坐在了階梯上。
我的個乖乖,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一直旁若無人地舞著那柄長劍,我的肚子都開始提出抗議。
“你是不是做噩夢了昨晚?”我忍不住問道。快點結束了,我們去吃早飯吧。
被我這么一問,他忽然劍走偏鋒,斜斜地刺了出去。他沒回答我的問題:“你怎么在我床邊睡?”
說起來我倒想起了,昨晚原來是在地板上睡的,但今早是在床上醒來,多半是他將我搬到床上:“我怕你做噩夢咬了舌頭,就看著你。”
我隨意一說,站起來拍拍屁股。沒想到程習眉頭一皺:“做噩夢還會咬舌頭?”
我心笑他沒文化,他卻走過來將我地下巴鉗住,強硬扳開我的嘴巴往里看,看得那叫一個認真,眼睛都快鉆進來的陣勢。
“你干嘛呀!”我也做了噩夢,還被他看見了。我懊惱地推開他,揉著酸痛的下巴。
他也不惱,將劍放在我手上,往屋里走:“打水,我要洗澡。”
“是。”
整整一天,程習都待在自己的院房中。吃飯,練劍,看劍譜,再吃飯,做什么都要我跟在一旁。我就納了悶,怎么他們水一閣的人就沒其他事做了嗎?
借著上茅廁,我才得以逃離了程習的雙眼。
整個水一閣像個奇門遁甲之地,處處看似一樣,很容易迷路。我一路上都在墻上留了個小小的標記,以免走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