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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藥盅兜在懷里,用臉夾著傘,騰出手去觸碰那雪花
我將藥盅兜在懷里,用臉夾著傘,騰出手去觸碰那雪花。晶晶的雪花飄落在指間,冰涼如依舊躺在床上那人的體溫。這般冰天雪地的季節(jié)里,他殿里的暖爐是最多的,卻永遠(yuǎn)無法溫暖他。
“飛雪帶春風(fēng),裴回亂繞空。君看似花處,偏在洛陽東?!蹦X子里突然就想到了劉方平的詩。
詩中蟄伏的含義正表明了天地?zé)o私,人各有異,同樣的風(fēng)花雪月,陰晴寒熱,不同境遇的人有著完全不同的感受。也許很多人都討厭冰冷,可我卻如同上了癮一般眷戀著那涼意。
突然一陣勁風(fēng)劃過,夾在臉和肩之間的傘胡亂地擺動想要掙脫我的束縛,傘柄將我的臉硌得生疼。肩膀一松,那傘便翻滾著往后飛走,沒多遠(yuǎn)墜在一個坨高高凸起的雪堆之上。
“小貓兒,有空吟詩作對,怎么就不看看有沒有人跟著你呢?”易千秋依舊穿著一年半前那件舊衣服,腳上蹬著單薄的布鞋。
他一攬我的腰就飛著往后退去,無數(shù)短箭轉(zhuǎn)瞬便插在了我剛剛站的地方。真是驚險,若是我們再遲那么一秒退開,怕是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被射成馬蜂窩了。
“你怎么跟來了?”我仰頭望著易千秋,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他被亂發(fā)遮住的眼睛,他的睫毛像南惜風(fēng)的一樣又長又翹。
易千秋臟兮兮的手突然一巴掌按在我臉上,阻止著我打量他的目光,任憑我怎么扒也扒不下來:“我不跟來你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成為箭下亡魂了,不過你的反應(yīng)也真是夠遲鈍的。他們從你出宮就跟著你,你都沒發(fā)現(xiàn)?”
他手上還泛著微微的酸味,這酸爽,真是醉了。在我快要吐出來的時候易千秋將手拿開,我大口地呼吸著空氣,感謝上蒼賜予我如此清新的空氣。
“我又沒有習(xí)過武,怎么可能做到像你們這種人一樣細(xì)查入微,一有風(fēng)吹草動都能感覺到。”我沒好氣地環(huán)顧著四周,那屋頂上有很多處隆起的白色,仔細(xì)一看才會發(fā)現(xiàn)那白色很旁邊的雪色還是有差異的。我恍然大悟地去看傘落的地方,那坨我誤認(rèn)為是雪堆的地方已經(jīng)漫出猩紅的熱血。
易千秋如同那伺機(jī)而動的殺手一般,等待著對方先露出破綻:“怕是山上的滿月莊不安全了,初八會另外尋找住處的。哎,真可惜了我的滿月莊,那么好的地方……”
我有些無奈地翻了翻白眼,那種地方不住了最好,害得我每個月要跋山涉水十次去拿藥。希望下次初八找的地方離皇宮近點。
利刃劃破空氣的聲音驟然襲來,那幾個白衣殺手拿著劍直指我們。易千秋一手?jǐn)堉乙皇忠哉频謸酢5掷锂吘箾]有武器,還要保護(hù)我,很快就有些占下風(fēng)。
“你的流長呢?快拿出來用啊!”我焦急地摸著他的腰,以往他都是將流長環(huán)在腰間,藏于衣帶之中。
易千秋的流長是一把軟劍,是江湖上數(shù)一數(shù)二的劍中極品。
幾年前易千秋剛來我家的時候,身上所配的正是流長。江湖上用軟劍的人極少,因為軟劍劍身柔軟如絹,力道不易掌握運(yùn)用。習(xí)練時又須精、氣、神高度集中,在劍器種類中屬高難型劍術(shù)。但易千秋卻運(yùn)用自如,這也正是我爹收他為門客的原因之一。
“流長啊……”易千秋一邊隔擋著對方的攻勢,一邊似在回想著,“我也很想流長呢,不過離開侯府沒多久我就把它賣了。生活所逼,你懂的。”
“我不懂!”聽他說賣了流長我有些難以接受,這世間想擁有流長的人何其多,但真正能駕馭流長的人又是少之又少,然而此劍偏偏被易千秋馴服。
世上縱有千萬把極品硬劍,卻再無第二把流長。他這個怪大叔居然把流長給賣了!此時,我是萬萬也消化不了他那任我行的性格。
“賣了多少?”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真想扇自己的大耳刮子。我應(yīng)該是義正言辭地聲討易千秋才對,現(xiàn)在卻跟他討論價錢,流長怕是要怨死我們了。
易千秋又想了一會,低頭對我粲然一笑:“二十個肉包子?!?
二十個肉包子,肉包子,包子……易千秋的話久久地在我腦海中盤旋。我不知道該說他有為人不拘一格,還是該說他缺心眼。流長的價值至少也可以買下好幾棟城中的大宅,他居然用二十個肉包子賣了流長,住在那種破爛的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