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我無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醫(yī)院清冷而又嘈雜,黎念遠不想讓何尋多呆,反正回去以后也可以用中藥調(diào)理,三天后,他就給何尋辦了出院手續(xù)。
在病房里整理好東西,他沒急著走,在床邊的沙發(fā)上坐了下來:“何尋,我咨詢了一個法律界的朋友,他說,你爸爸這個案子,需要找律師申訴,我也不是很在行,反正他說今天正好有空,如果你覺得身體允許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去找他具體咨詢一下?!?
何尋先走出了病房門:“那我們現(xiàn)在就去吧。
走過樓層的護士站,她忽然想起媽媽的玉墜還壓在枕頭底下,黎念遠連忙幫她去拿。
兩個年輕人步履匆匆地跑過來,急切地靠在咨詢臺面前問里面的護士:“請問方牧原老先生在那一間病房?”
何尋呼吸不由得一滯,豎起耳朵等待著護士的回復。
“還在重癥監(jiān)護室呢,沒有脫離危險?!?
“我們能去探望一下嗎?”
“現(xiàn)在恐怕不行,等病人轉(zhuǎn)到普通病房再去吧。”
兩個年輕人衣著樸素,膚色偏深,很明顯是從山村來的,聽了護士的話非常沮喪:“啊,我們是從外地趕來的,還急著回去上課呢,能不能讓我們看一眼?”
護士搖搖頭:“你們都是X市那個山村中學出來的吧,這幾天來了好幾撥人了,現(xiàn)在病人是在不能受打擾,還是先回去吧?!?
年輕人很失望,但是沒走,似乎還想再爭取一下。
里面另一個護士嘆著氣:“哎,邱院長的愛人原來做了這么大的好事,可是好人怎么就沒有好報呢,也不知道還醒不醒得過來……”
事關(guān)生死,何尋的心沒來由地砰砰跳,她想問,話卻堵在了胸口。
“邱院長的愛人,出了什么事?”拿著玉墜走出來的黎念遠幫她問了出來。
方湛喬的母親曾經(jīng)是這里的副院長,但是黎念遠在這家醫(yī)院工作的時候,她已經(jīng)調(diào)到衛(wèi)生局做領導,同在醫(yī)療系統(tǒng),黎念遠當然有所耳聞,
護士都認識黎念遠,馬上回答:“前天突發(fā)腦溢血,眼看著好像就不行了,做了開顱好歹是救過來了,不過情況不太樂觀,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
何尋低著頭默默地沿著走廊往前走,走了好一段,她聽到黎念遠在叫她:“何尋,電梯走過了。”
她回頭,手蜷得緊緊的,大拇指的指甲摳著另一個手指的指骨,有堅硬的痛感。
“我想,去看一看?!?
黎念遠遲疑了一下,點點頭,帶著她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上次只覺得他蒼老遲鈍,和十年前那個嚴肅干練又不乏溫和地中年人完全不同,而現(xiàn)在何尋看到的,則完全是一個垂死的老者,灰白稀疏的頭發(fā),半張著嘴,幾乎看不出還在不在呼吸。
方牧原和爸爸結(jié)婚生子都屬于比較晚的,但是現(xiàn)在,也最多不過六十出頭。
這些年,哪怕離開方家,她想到方牧原,總還是心存感恩的,她記得方湛喬不告而別后,方牧原如同負罪一般的歉意:“小尋啊,我們家,對不起你……”
她搬著東西永遠離開方家的時候,方牧原把她送到錦亭,看著她走進巷子的時候眼神特別復雜:“孩子,要是以后有什么方伯伯能幫得上忙的,一定要聯(lián)系我?!?
她大學以后,定期會受到方牧原給她匯的錢款,只是每一次她都原封不動退了回去,因為不想去揭開那道方湛喬劃開的傷疤,她后來都沒有和方家人有過任何聯(lián)系,但想起方牧原對她那三年的照顧,她時常因為知恩沒有回報而覺得愧疚。
而現(xiàn)在,那句帶著感恩的“方伯伯”是永遠叫不出口了,可是,方湛喬那番話在她心里激起的那種尖銳的感覺,似乎也變得有點模糊。
她看著這具毫無生氣的軀體,不是恨之入骨的痛快,也不是于心不忍的悲憫,只是隱約覺得,上天在冥冥之中,或許早就不動聲色地安排好了一切。
上了車,方湛喬幫她系好安全帶:“小尋,我們現(xiàn)在去嗎?”
何尋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去。”
律師的語氣客觀而不帶絲毫感□□彩:“就算成為植物人,也應當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并不不影響對其犯下罪行的定罪量刑,但應當認定為患有嚴重疾病和生活不能自理,這個,就又有另外的處理方法了。如果準備申訴,你們現(xiàn)在關(guān)鍵要準備的是有力的證據(jù)和證人,至于申訴狀,你們可以準備好以后委托我起草。”
他的口齒和條理都很清楚,可是何尋卻聽的不太真切,只關(guān)注到一個詞:“證人?!?
“如果要申訴,必須有新的證據(jù),或者證人,是嗎?”她吃力地重復。
“應該是這樣吧?!?
何尋不語,已經(jīng)過了十年,很對事情真的是死無對證,就算活著的,也早已被時光掩蓋了痕跡。
現(xiàn)在最清楚的,唯一可能扭轉(zhuǎn)真相的,只有……方湛喬。
真的要,讓他站到法庭上,去揭露自己的父親?
何突然覺得殘忍,她從來不是硬心腸的人。
可是又有什么,比爸爸那樣的死去更殘忍?
律師看何尋咬著唇不說話,對黎念遠又提了些建議,最后說:“你們回去再好好考慮一下吧?!?
何尋心緒不寧,當年的案子她根本一無所知,而現(xiàn)在真相浮現(xiàn),卻又糾纏了太多的感情牽絆。
她和方湛喬分別,已經(jīng)有五天了,可是離她判定的無期,不知道還有多少天。
其實她最清楚,他沒有罪,她最后的審判,更大程度上是對自己的懲罰,她覺得自己愧對爸爸,愛了那么多年的人,一開始就是錯的。
她要給爸爸一個交代,義無反顧,可是方湛喬,卻并沒有被鎖進心里黑暗的牢獄,這幾天,他還是時時出現(xiàn)在她眼前,眉眼上揚,唇角含笑。
好像要把整顆心完全剜去,才能把他的痕跡剔除。
多想只會越亂,如果要向當年那樁案子的其他知情人去了解情況,時間隔了那么久,恐怕更加無從下手,唯一的切入口,還是方湛喬。
何尋掏出手機,翻出他的電話號碼,上面的頭像是她在那個大學里偷拍的,他微仰著下巴在聽課,線條完美的側(cè)臉,看上去睫毛特別長。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輕撫上去,可是在觸及他的最后一刻,決然地,將那張照片刪去。
于是他的頭像變成手機自帶的一個簡單的人頭,和其他任何她熟悉或者陌生的人沒有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