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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尋愣了愣:“其實……我想知道,我昨天喝醉以后,發生了什么事?”
“昨天?”他似乎根本沒當回事,皺眉想了想,“昨天你和蒯師傅都有點醉了,我叫了兩個同事過來幫忙,開車把你送回去了,怎么,你覺得會發生什么事?”
何尋幾乎用上了全部的力氣才說得出來:“那么,你的同事來之前呢?我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
“我們,單獨在一起?”他倒好似很迷惑,“你覺得,發生了什么事?”
“我們……”何尋迫切地張著嘴,卻突然不知怎么說下去。
方湛喬浮出一絲譏嘲的笑意:“何尋,看來,你的酒還沒有完全醒。”
何尋囁嚅:“那么,你可以確定,你是完全清醒的嗎?”
方湛喬的手指在茶杯上猛地收緊,但很快放開,神色漠然地看著她:“該說的都已經說過了,何尋,別再作繭自縛了,我們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何尋不愿就此打住:“方湛喬,我覺得現在該解釋的不是我,而是你!”
“你畢竟還是一個舊識,這就是唯一的解釋!”他不留一點余地,“我早就告訴過你,我早就從以前走出來了!我承認,剛開始離開你的時候,難免會有些從前的記憶,但是慢慢地我開始意識到,我的人生,并不只為了一個人而活,我很慶幸沒有被這些回憶牽絆和拖累,我可以去做真正想做的事,而且,還有機會去找真正值得我愛的人,這些年,我過得很充實,甚至,可以說是成功,所以,何尋,我從來沒有為當初的離開后悔過。”
他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何尋,不要再有任何幻想,我們,永遠不可能再在一起。”
何尋覺得整個人真氣散盡,心脈在一寸一寸地碎裂。
方湛喬一次次地,讓她覺得山窮水盡,可是,她卻總是死不回頭,硬生生把自己,逼到無路可退的境地。
“回去吧。”方湛喬先站了起來,“何尋,你身邊,有更值得你珍惜的人。”
汽車的燈光變成飄忽的螢火,在何尋朦朧的眼里,拖曳著虛幻的尾巴一閃而過,她好像聽到有人在罵罵咧咧:“找死啊!”
她才意識到自己走到了馬路的中間,對面是紅燈,她嚇得一動都不敢動,等綠燈亮了,才像慌里慌張地跑了過去。
就算再難過,她也不能讓自己出事,八年前的糊涂事,她永遠不能原諒自己。
那時她比現在更恍惚,爸爸剛過世不久,方湛喬又突然不告而別,時間如同鈍刀凌遲,每過一秒就是不堪忍受的痛,她總是看見爸爸媽媽在向她招手:“孩子,來吧,不要再受苦了……”
于是她抓起了放在果盤上的水果刀,對準了手腕:一刀下去,所有的痛,都可以了結。
正當她準備切下去的時候,黎念遠跑進了廚房,在慌亂中用他的掌心抓住了刀刃,血象破裂的水管一樣冒了出來,她死的念頭飛到了九霄云外,捂著黎念遠的手掌到了醫院,結果,血是止住了,可是黎念遠手掌里的一根神經斷了,自如的活動都有點問題,更不要說,拿起手術刀做精密的外科手術。
那正是黎念遠工作的醫院,她看到很多醫生護士當場紅了眼圈,他奮斗了那么久,才成為一名優秀的外科醫生,可是,從此,他再也不能拿起手術刀了。
這個罪過,她這輩子都無法彌補,但她始終記著黎念遠對她說的話:“小尋,絕對不能再動這樣的念頭!”
她記得,她也一直努力想要善待自己,只是這次的重逢,把所有的一切打亂,現在,她真的希望自己手里有一把刀,但不再是傷害自己,而是,把所有和他的過往,全部切開,一刀兩斷。
方湛喬說得對,人的一生,不能只為一個人而活。
第二天何尋破天荒主動跟黎念遠請了假,讓自己好好地休息了一下,晚上她做了一桌菜,自己和黎念遠,她都要好好犒勞一下。
看她精神不錯,黎念遠也沒多問什么,把她做的菜吃得干干凈凈,飯后黎念遠泡了壺茶,正要跟她說什么,鎮上的徐書記上門來了。
徐書記很客氣:“念遠啊,有個事要請你幫個忙,昨天電視臺臺長親自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上次你參加的那個中醫訪談節目,反響不錯,這次的這個古鎮系列的紀錄片,想把你們這個中醫堂也作為我們錦亭鎮的一個傳統文化特色錄制進去,這可是好事啊,到時候,還要請你們多配合。”
黎念遠想了想,措辭委婉:“徐書記,我們就是個普通的小診所,又看不了什么疑難雜癥,還是不用上電視了吧。”
“這就謙虛了吧!”徐書記拍拍黎念遠的肩膀,“看看那么多慕名而來的病人,就知道你的本事了,你可是得到小尋外公真傳的啊!你看,你們定個時間,我通知方部長讓他們過來。”
黎念遠下意識地看看何尋,突然說了一句讓何尋也很意外的話:“徐書記,還真不巧,這兩天,我和小尋要出個遠門。”
“哦?”徐書記皺起了眉,還是何尋圓了場:“徐書記,您看這樣行不行,等我和遠哥哥回來以后,再和您聯系。”
徐書記走的時候明顯不太高興,何尋知道黎念遠也是怕自己為難,趕緊要讓他安心:“遠哥哥,徐書記也是好意,不就是個拍幾個鏡頭嗎,我們配合就是了。”
看黎念遠好像有點神思不屬,她又補充了一句:“遠哥哥,你放心,我不會再傻下去了。”
“剛才我說的,也不是故意推諉,”黎念遠面色凝重:“小尋,A市護理院打電話來,周阿姨,快不行了。”
周阿姨,就是當年扎了方湛喬一刀的那個技術員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