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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小年紀卻一直都在失去,不敢奢求什么,可是心里這么一點小小的念想,她怎么都舍不得丟棄。
半個月后,在外公的托付下,黎念遠送何尋上了火車。
他平時話真的很少,臨別時也就說了一句:“小尋,一個人在外面,如果有什么委屈,可以跟我說。”
那個時候他還沒有手機,只能給她一個宿舍樓里的電話號碼,還特別關照:“那邊的電話號碼知道以后告訴我一聲,如果我不在,你就說是我表妹,我會打過來。”
他已經是個成年男子,因為從小失去父母,又特別懂事能干,看上去就像一個可依賴的長輩,何尋感激地點頭:“謝謝你,遠哥哥。”
他塞給她一大包吃的東西,只有兩個小時的火車,她根本就吃不完,后來又沉甸甸地拎到了方家的大別墅里。
來開門的的是方家的保姆,方湛喬叫劉姥姥的那個中年婦女,因為見過何尋,很熱情地幫她把行李搬了進去,放進樓下一間裝修清爽的客房。
招呼她坐在沙發上,劉姥姥就到廚房忙乎去了,偌大的房子再看不見一個人影,何尋不知為什么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好像太輕而易舉就撬開了人家的門,卻又不知道從何下手似的。
她來到這里,真的自己也不確定想得到什么,而且,就算真的想得到,也未必能夠得到。
她還是到包里拿了本書出來翻翻,沒看進去幾頁,門鈴響了,劉姥姥在廚房聽不到,她等了會兒,房子里好像真的再沒別人,她出了別墅跑到院子里,透過大門邊的鐵藝鏤花柵欄,看到一個高大的男孩坐在一輛自行車上,等得已經有點不耐煩,她一下子就看清了,就是那天在KTV外和方湛喬的女朋友接吻的男孩。
不知大門用了什么特殊裝置,還是她心神不寧笨手笨腳,居然打不開,男孩沒認出她來,隔著門生硬地問她:“方湛喬呢?”
難道方湛喬應該在家里?何尋反正沒看見他,直接搖搖頭,那個男孩偏過頭看看她,又問了句:“你是誰啊,以前沒在他家見過啊。”
看來他和方湛喬是關系相當不錯的朋友,想到那天KTV里的一幕,何尋對他的惡感頓時成幾何倍增長,沒好氣地說了一句:“你有什么事?”
說完自己都嚇了一跳,明明才來這里不過幾十分鐘,她好像已經理直氣壯地是這個家庭的一員似的,男孩也被她的語氣震住了,不再多問直接拿出一套試卷:“這周的復習資料,給方湛喬!”
何尋從鐵門鏤空的縫隙里接過試卷,從鼻子里嗯了一聲就轉頭往別墅里走,身后好像聽到那個男孩不解又不滿地一聲:“嘿!什么人哪!”
進了門劉姥姥正往桌上端菜,看到她手里的試卷問她:“是個黑黑高高的男孩送過來的嗎?”
聽她解釋何尋才知道,方湛喬馬上升高三,學校已經在八月上旬就提前開學了,他因為消化道出血還病休在家,所以這幾周的作業都由這個最好的朋友送過來。
“我這手油,小尋啊,你把卷子給湛喬送上去吧,順便叫他下來吃晚飯。”劉姥姥擦擦油膩膩的手,很自然地讓她幫忙。
“他在家?”
“嗯,在樓上呢,身體還不大好,休息著呢。”劉姥姥可能覺得方湛喬沒有下來迎接她多少有點不禮貌,特意幫他解釋。
她根本不是貴客,所以也談不上有失遠迎,而且,聽到他原來就在樓上,何尋心里居然抑制不住地小緊張。
“行,您忙吧。”何尋把卷子捏得緊緊的,刻意掩蓋住了除了緊張之外,還伴生的一點小興奮。
上了樓她才想起沒問清在哪個房間,不過房門都開著,她鬼頭鬼腦地往里張望,一眼看到左面那個房間的玻璃櫥柜里,放滿了自行車的模型。
房間有個極大的露臺,夏日的黃昏,天邊云霞似錦,整個露臺都被籠在一片紗麗一樣的紅暈里。
露臺一側放著一把藤制的躺椅,像是老貨,藤色發烏,卻異常光滑油亮,方湛喬就舒舒坦坦地睡在上面,最家居的短袖短褲,腿腳修長精健。
何尋不敢踏進去,吸了口氣敲敲門,他沒有任何反應,好在手里有試卷,何尋鼓足勇氣走了進去。
他插著耳機,閉著眼睛躺著,上揚的眉眼都涂著層淡淡的金紅色,說不出的安閑燦然。
何尋為難,他應該是睡著了,擾人清夢是最缺德的事。想想,把試卷在他手邊的一個小茶幾上放下,不放心怕被風吹走了,又用他喝水的杯子壓住。
他的杯子很有趣,有一個杯架,是輛自行車的樣子,何尋馬上想到那個被她藏起來的自行車模型,盡管早就想好了搪塞的借口,可她突然還是有種想要立刻遁形的慌張。
可是方湛喬已經睜開了眼睛,眼角斜斜地一瞟,就看見了她。
“你的試卷……對不起吵醒你了……剛剛有人給你送過來的……”何尋語無倫次,而他好像完全沒有聽到,從藤椅上懶懶地坐了起來,歪頭撇了下嘴角:
“是你?你把我的東西,藏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