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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斐然在西廂褪去身上的公服,發現中衣已經半濕了,便又折騰著起身換了一套干凈的,再回到榻上時,整個人都虛脫了。
謝云開打了一盆熱水進來,問他道:“哪只腳傷了?”
其實兩只都是傷的,不過其中一只方才崴了一下,新傷加舊傷,那感覺太慘烈,另一個的痛跟它比起來已經不算什么事兒了。
葉斐然一拂額上冷汗:“左腳。”
謝云開上去就扒了他左腳的襪子。
葉斐然不明就里地按住了他的手。
“你做什么?”謝云開抬頭,與他兩人大眼瞪小眼。
葉斐然迷茫:“不是左腳么?”
“是左腳啊。”
葉斐然反應了一下,“哦”了一聲收回手:“那便是右腳。”
謝云開又扒了他右腳的襪子,好笑道:“你不會左右不分罷?”
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兒,葉斐然有些難以啟齒:“小時候還是分的,后來跟一個朋友相處了幾年,對左右的認知就有了點兒變化。”
這話說的委婉,其實意思就是自己被那人染得左右不分了。
謝云開一面檢查著他的腳傷,一面道:“我以前也見到過一個左右不分的人,不過那人的身份擺在那里,我不敢開口去問。如今又見到了你,我倒是想問問,寫字的便是右手,不寫字的便是左手,為何還會有人分不清左右?”
葉斐然頓了頓,緩緩道:“可能……是因為我兩只手都寫字罷。”
謝云開噎了一下,喃喃道:“原來這也能是原因。”
葉斐然靠著與他說話分散對于疼痛的注意力:“你說的那人是誰?”
謝云開眨了眨眼,湊近葉斐然道:“我與你說了,你莫要同別人講。”見葉斐然點頭應了,他壓低聲音道,“是今上。”
這話確實不能隨意同別人講,葉斐然似是想到了什么,勾唇笑了笑,蒼白的面上終于染上了一些血色。
“我還是刑部員外郎時,今上曾擺駕六部衙門,那時我無意中聽內侍小聲吩咐刑部尚書,叫他與今上說話的時候不提左右,只提東西。”謝云開把過了熱水的汗巾敷在葉斐然的腳腕處,感慨道,“人無完人,這話真是不假。”
葉斐然贊同說“是”。
外面的傻鳥還在叫個不停,想必還沒從那場驚嚇中緩過神來,而葉斐然雖然沒什么表示,但額上一層又一層的冷汗與逐漸迷離的眼眸卻說明了他的狀態極其不佳。
謝云開拿下了汗巾,仔細檢查葉斐然的腳踝。尋常的扭傷不可能腫脹成這樣,只怕是腳上曾受過很嚴重的舊傷,他從榻邊的杌子上起身道,對葉斐然道:“我去給你尋個郎中來看看。”
葉斐然費力地睜開眼:“你不是說自己粗通醫術么?”
謝云開低咳了一聲,訕訕摸了摸鼻子:“刑部斷案遇見仵作不在的情況,確實會自己下場,但我是刑部的又不是太醫院的,平日里只驗過尸,哪里摸過活人?像這樣重一些的傷病,還是找郎中穩當些,畢竟萬一傷到骨頭未及時治療,后面的麻煩就大了。”
葉斐然搖了搖頭:“沒傷到骨頭,我這個是腿上的舊疾,天氣驟冷便容易犯,其實不礙事的。”他掙扎著起身,指了指一旁的書柜,“那架子最上面一層有幾個白玉小藥瓶,勞煩霽之幫我拿一個過來。”
那些小瓶都是籽玉材質,做工精細,封口嚴實,看起來就不是凡物。謝云開從中隨便挑了一個給葉斐然,卻見他并不打開,只是將小瓶握在手心中,眼神又開始渙散,像是要睡過去一般。
“這不是藥么,你為何不用?”謝云開道。
葉斐然聲音含糊道:“這是止痛的,用多了不好,實在忍不過去再用。”
謝云開蹙眉:“明日若是你還沒好轉,我便去給你找郎中。”
葉斐然聞言,費力地抬了抬眼睫:“你不是說明日隨我一同去找房子么?”
葉斐然的房子被刑部查封,一直借住在謝云開家中終究不算事兒,最好的解決辦法便是在沂都重新找個合適的房子租住。
“我什么時候說了?”謝云開一臉茫然。
“前幾日我回來的時候,見你在床榻上睜眼躺著,便問了你一句。”葉斐然道,“當時你一口便答應了。”
“我睜眼也能做夢,夢話你也能當真?”謝云開道,“況且你現在的情形,明日能不能好轉都難說,就別想房子的事兒,在我這住著就是了。”
他話說完了半晌,卻沒聽到葉斐然的回答,仔細去看時,才發現他已然昏睡過去了。
謝云開嘆了口氣,為他將被衾掖好,轉身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