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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胖大的粽子,一只都能飽的,何況三只?貞書辯道:“只是未免太單調了些。”
玉逸塵這才吃完碗中那只粽子,擱了碗道:“頭一回請小掌柜吃飯,這樣子確實顯得玉某小氣了些。下回找個好地方,玉某也尋些好東西叫小掌柜吃,如何?”
他的意思是出門不至這一次?
貞書不敢輕易承諾,假裝沒有聽到笑了笑。
船依然往下行著,貞書漸漸有些不耐煩起來。她雖也在渭河上劃船,但從未這樣長時間呆在船上過。況且她跟父親宋岸嶸報備,說自己至多哺時就要回的。如今天已過午,這船順流而下也不知行到了那里。逆流而上要更慢些,若趕天黑回不了家,只怕宋岸嶸又要心急。
玉逸塵此時又擺弄起琴來,一聲聲弦動皆是古意悠然。只是貞書不慣聽這些東西,況且見船仍不返行,心中越發焦急。忍不住問道:“玉公公,咱們何時返程?”
玉逸塵伸手止了琴聲道:“記得小掌柜上元節看燈時曾說過,最喜渭河畔臥岸看沙鷗。運河岸雖無沙鷗,但波光水聲是有的。”
貞書聽他說起上元節,憶起自己當日所說的滿月夜,才醒悟過來他這是要帶自己在運河上一直到天黑,遂指了天空道:“如今不過初三,那里來的圓月?”
玉逸塵望了眼天空,就見貞書坐的十分不自在。
她一上船就喝了一肚子茶水,方才幾只粽子下肚,此時只怕有些憋不住了。
玉逸塵喚了孫原出來耳語幾句,孫原點頭進了船艙,不一會兒又出來到貞書面前道:“宋姑娘,請您到艙中方便。”
貞書在內方便完,自端盆倒了溺,將那盆洗凈了又洗凈了手,才復又到甲板上。孫原見她出來,自己又鉆進艙中去了。
貞書賭氣問道:“如今咱們走了有多少路程?”
玉逸塵道:“千里江陵一日還,咱們順水而下,至少也走了五百里。”
貞書此時氣的連話都不肯再說,正襟坐在船頭空望著遠方。玉逸塵仍撥弄著那琴弦,間或一聲,古意悠長。
“你若要帶我在外呆的久些,也該早些知會。”貞書忽而言道:“我在徽縣是丟過的,父親那時受過刺激,如今急了還會手抖,若我今日晚歸,也不知他要急成什么樣子。”
玉逸塵這才又止了琴聲,喚了孫原出來耳語兩句。孫原走到船尾,仰天長嘯一聲,不知何時運河兩邊便駛出些小舟來,漸漸滑著靠近游船,用鐵勾鎖住這游船。船夫止了搖漿,
不一會兒,兩岸不知何時出現的纖夫,背起纖繩一路飛奔,這船便飛快的倒退起來。玉逸塵才又起了琴聲道:“如今可能靜心聽我彈上一曲?”
四周景物飛一般的倒退,貞書輕輕點了點頭。就見玉逸塵伸手撥弦,只是平淡音調,緩緩而出。漸漸隨著日落,那琴聲如蕩入山幽之境,生著些蒼涼,繼而漸漸又有了些清中帶奇的風骨在琴音中,合著這飛快倒退的景物,叫她胸中漸漸起了塊壘。正當她胸中悵意難消,那琴聲忽如劍憑空而起,如秋鴻扶搖晴空,又如山鷹旋頂俯下,將她一腔悵意全部攪散成徹骨的壯氣。
琴聲忽止,就在貞書以為曲已彈完時,不疾不徐的琴音又起,漸收散亂,最后幾聲雖似輕描淡寫,卻似蘊著深意無窮。
聲落良久,貞書連呼吸都停了,許久才問道:“這是什么曲子?”
玉逸塵道:“《廣陵止息》。”
他將琴豎起抱在懷中,起身進船艙去了。
不過一曲間,游船已到京外碼頭泊穩。玉逸塵與貞書下船上了馬車,快馬而驅,到得東市時,細牙牙的半彎月牙兒已掛上了枝頭。貞書心知此時宋岸嶸只怕已急的混身都在發抖,見車停了也不告辭,自行跳下車就往東市跑去。
她跑了好遠,心中有些不定,忽而回頭,就見淡淡的夜色中,玉逸塵仍站在車前負手望著她。離的太遠,她只能望見他身上單薄的黑衣,與頭上緊冠的木釵。
玉逸塵在夜風中站了良久,一個穿著粗麻長衣的梅訓自后面走了過來,上前低聲問道:“公公,運河可否開禁了?”
雖一味壓低了聲音,他的聲音仍似被刀劃過一般刺耳。
玉逸塵仍是負手站著,看那街道的盡頭。穿著襦裙快跑的姑娘身上的披帛,剛剛消失在拐彎處,她臉上的慍怒,眉間的急色,與聽琴時因樂曲而變幻在容顏上的悲喜,一樣樣浮過他眼前。他轉身上了馬車,將那食盒提過來抱在懷中,半晌才道:“那就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