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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岸嶸悄聲道:“畢竟她養了咱們一場,不能叫她光著身子走。”
宋岸谷搖頭,仍到一邊站著去了。
不一會兒貞玉跨出門來,站在臺階上指了眾人道:“你們中誰挾制著不肯告訴我祖母病重的,竟瞞的紋絲不露。”
沈氏每回都只在院外問安送飯遞藥,在前貼身伺候的只有貞秀一人。此時眾人皆將目光投到貞秀身上,貞秀掩面道:“我何曾瞞過二姐姐,每日里不都有婆子去侯府送信,是你說有孕在身怕沾上死氣……”
那苗媽媽下來疾扇了貞秀一個耳光道:“倒還會說嘴了。”
蘇氏見自己女兒叫人打了,如何能受得了。上前堵了苗媽媽道:“雖媽媽是個老人,她們卻是姑娘,這府里的姑娘還輪不到媽媽來訓。”
貞玉指了貞秀道:“給我狠狠的打,老祖宗一點體已都叫她盜去了,不打她打誰?”
陸氏忽而響亮了聲音道:“吵什么吵?一家子不嫌丟人么?如今老人還停在炕上,就要打起來?”
說擺推開眾人上了臺階,那幾個丫環還要擋她,叫她抓雞子兒一樣扔到了兩邊,進門時鐘氏已經在咽氣。陸氏是個潑辣的,況在鄉間呆久了經常下地不嫌骯臟,伸手在褥子下摸了一把伸出手來高聲叫道:“快來擦洗穿衣服,已經不行了。”
蘇氏與沈氏幾個畢竟是媳婦,穿壽衣是她們份內之事。所以也忙著趕了進去。貞媛貞書幾個還要跟上,蘇氏搗了一把道:“都在這里好好站著,莫沾了死人氣。”
貞玉從王府中帶來的人眾多,此時沈氏陸氏幾個給正在咽氣的鐘氏擦身子穿衣服,王府的丫環們便翻箱搗柜四處搜了起來。貞玉背身拉著一張臉在地上抱個肚皮站著,鐘氏尚在彌留,一雙眼睛盯緊了貞玉,欲要再瞧一眼她的面龐,她卻終是沒有轉過臉來。
待到沈氏陸氏幾個將壽衣穿停當,此時尸體還軟。宋岸谷請的法師先生也已到場,替故了的鐘氏裱黃念法。貞玉的丫環們搜得滿滿一箱東西,猶自在各屋內四處翻著。苗媽媽上前在貞玉耳邊悄言幾句,貞玉緩步走到屋外,望著院內站在眾人道:“你們這些叔叔叔母們,皆是早前就分好家的,有地有田一方地主,老祖宗待你們并不薄,如今就不該圖她身后這些東西。”
她叫苗媽媽扶了,幾個丫環護著走到貞秀跟前,盯緊了貞秀道:“你借著伺候老祖宗,非但害死了她,還貪她錢財,真當我不知道?”
貞秀才要張嘴,貞玉身后幾個丫環已將她團團圍住。貞媛貞書幾個見此,也沖了上去,與那幾個丫環對峙。貞書雖知貞秀為人,但至親姐妹,此時不能不為她說話,遂盯了貞玉道:“侯府離此并不遠,你若真心記掛,身邊這些婆子丫環何人派不得?既怕伺候的人盜了寶,就該在旁守著。”
貞玉知道貞書的口才脾氣,自己此時懷著身孕不便與她對質,仍盯緊了貞秀道:“祖母手中約有二十萬之巨的銀錢東西,方才我草草瞧了一下,此時已是少了許多。你若再不交出來,就別怪我將你交到官府去。”
貞秀哭道:“好姐姐,我真沒有拿過那些東西。我整日伺候在塌側與老祖宗同吃同睡,一屋子丫環婆子皆瞧得見,我可曾有出去過?”
貞玉冷笑道:“看來你真是要我送到官府才會吐出來。”
她揚頭高聲道:“來人!”
院外竟然還有她帶來的侯府家丁,此時呼拉拉圍進來就將院中眾人圍了個水泄不通。三月有微雨,此時淅淅瀝瀝下了下來。蒙蒙細雨中,那作法的陰陽先生口中念念有辭,圍著眾人灑水燒紙錢,仰首向天禱告。想必他是看慣了這些府宅中老人喪去后爭產的場面,也不覺奇怪,仍照舊做著自己的事情。
方才給臨終人換衣服擦洗,蘇氏與沈氏不過遞衣服遞鞋子,最骯臟的事情皆是陸氏一人作得。她此刻抱了換下來的臟衣服交給下人咐囑去燒掉,才掰了眾人肩膀走到貞玉跟前道:“祖宗喪去,一起哭孝還來不及,劍拔弩張的作什么?都給我成服哭喪去。”
如今祖宗喪去,合該二房兩口子立起來。但蘇氏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反而平常懶理家務的陸氏操持了起來。
貞玉一聽要服孝,這才搖頭道:“我如今有著身孕,不能成服。”
她見幾個丫環將箱子理好了擺在臺階上,遂吩咐苗媽媽招呼眾家丁去抬箱子。自指了貞秀道:“咱們的帳沒完,你且等著。”
這府中值錢的東西早已給她作了陪嫁,剩下鐘氏一點體已,今日只差墻皮之外皆入了貞玉囊中。她也不跟宋岸嶸弟兄幾個倒聲辛苦,連張紙錢也不燒,大搖大擺出宋府歸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