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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書被他問住,怔立當地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仍仰頭望著他,就見他輕輕轉身堵住了外面透進來的光亮,將她整個兒罩在暗影中輕聲道:“小掌柜能不能到我府上讀這書給我聽,也叫我好知道,玄奘法師所尋的那種智慧。”
他往前慢慢踱著,臨身逼近,貞書叫他迫著慢慢往后退著,搖頭道:“他的西行,不止為尋找自身的開悟,還帶著更大的宏愿,是以才會成行。僅僅是通讀全書,也不過略些圣僧所記的沿途風光,真要尋找智慧,怕還是要親自走一趟才行。”
“那個宏愿,又是什么?小掌柜也請說來聽聽。”玉逸塵將貞書逼到了書店后的一方角落,止容二人相站的地方,頜首望著她。
貞書抿了笑道:“這說來話長,也與當時的世風朝俗有關。若公公想知道,或者請個高僧講講亦可。”
玉逸塵搖頭:“我不想尋什么高僧,求知欲甚,現在就想知道。”
貞書見他慢慢離開自己繞了步子來回走著,自己也不著痕跡往寬敞處挪了步耐了性子道:“佛教于先秦晚期傳入中土,歷魏晉而經隋唐,佛法漸盛,經書亦雜。其間自然有許多高僧大德,如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慧能。但也另有些不通佛法卻還妄解經義,又自忖有些見底的淺薄人們,私篡經義,私改經書,以致于世上經書半真半假,要求佛向心之人,常被假經誤引入岐途,如此不勝枚舉。
圣僧深見其惡亦深受其苦,才會發宏愿去天竺尋求真經,以期能以真經教化世人,教世人不再為假經所蒙蔽。”
玉逸塵停在了貞書面前,見她侃侃而談,端地是個小夫子的模樣,將平生所遇女子回憶了個遍,卻是發現竟未遇到過能有此番言論者,亦未遇到過能在自己面前這樣不卑不亢亦不為他外貌所惑者,是而輕輕一笑道:“那圣僧最后可求得了真經?”
貞書道:“自然。圣僧自天竺求得真經回中土,歷時整個后半生,將大部分經書譯成漢文,其后還有他的徒弟辯機,亦繼承其遺缽而翻譯經文。從此而后,我們所讀誦的大多數經書,皆以圣僧所譯為準。”
玉逸塵復又逼近了貞書,見她懷抱著書已是避無可避,卻還仍是靠近了一步道:“小掌柜一番言語,越發叫玉某想要聽聽這書中所著所述。所以,小掌柜必須要到玉某府上誦讀。”
貞書是遭過男子騙的,此時便警覺了起來,將那匣書整個兒遞到玉逸塵手上道:“玉公公府中有的是人才,還請叫他們念去。”
玉逸塵負手在后,并不接書:“小掌柜詛咒我多子多福的事情,玉某怕是此生難忘。”
貞書無奈開解道:“你有很多干兒干孫,又何懼小女一言?”
玉逸塵道:“那些不過是我的幌子,你知道什么是幌子嗎?”
貞書搖頭:“不知。”
玉逸塵道:“就是自己沒有,卻故意擺出來叫人看的東西。”
貞書覷著他不注意,繞開他出了書架,快走幾步將書放在柜臺上叫道:“掌柜,算錢。”
內間忽而出來一個兇神惡煞的中年男子,站在柜臺里面道:“統共二兩銀子。”
貞書抱起書匣瞧了瞧道:“也太貴了些,掌柜去了那里?”
那人揮手道:“快走快走,我們要關門了。”
這人送走玉逸塵與貞書下了門板,才走進內間去。沿他所行的路上一路血跡,內里七橫八豎躺著幾個混身傷口新死的男子,而那書店掌柜,正被這人捆成個粽子一樣扔在地上。他走到掌柜身邊,彎下腰道:“看來你還能舒坦一會兒,公公這會子怕沒功夫收拾你。”
掌柜臉上那還有方才的可親笑意,天生喜面的人,若真的被嚇跑了,臉上扭曲猙獰的樣子,才真真能嚇死人。
書店外,貞書好好叫人趕了出來,懷抱著一沓書站在門外。因見玉逸塵也被趕了出來在外站著,貞書揚了揚手中書道:“這必不是掌柜。尋常拿書,他必要給我根繩子將書串起來。”
見玉逸塵不言,貞書又道:“就算他不串,我自己也能串的,勝過這樣抱著。”
玉逸塵指了如潮水般向前涌著人的潮道:“護城河中要放蓮燈了,我們過去看看?”
貞書見此時人山人海皆往護城河邊涌去,畢竟年輕女子,也生了些好奇心,遂道:“我卻得早些回來在此等著,不然怕我父親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