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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媛幾個隨那苗媽媽并寄春兩個進了侯府,兜兜繞繞一圈到了一處院落,見門上書著浮云居幾字,心內暗暗記下。
北順侯府雖大,兒子卻很多。是以貞玉的院落也并不大,不過一座三進院子并旁邊一處花園而已。
貞玉住在二進院中正房,此時已是八月中期,外間已有絲絲冷意,她房內倒還暖意融融,香熏宜人。貞玉仍是打扮的碧翠金釵花團錦飾,面容上與兩月前比也沒有什么異樣,貞媛幾個進門時,她正歪著腰在那里指揮兩個玉裹紗羅的美人兒替自己捶腿。
見貞媛幾個進來,她欠了欠身道:“大姐姐和幾個妹妹來了?快坐快坐。”
貞媛幾個才坐下,巧春便捧了茶上來。貞玉笑道:“喝吧。這屋子太局促,我也整日憋得慌。”
貞怡道:“這樣寬敞明亮的屋子,要是我早就高興的哭起來,那里會嫌局促?”
貞玉道:“后面整整一個院子里皆是我的嫁妝,都還堆不下,還不局促?”
原來她是要叫她們知道她的嫁妝。
她支開了兩個美人兒,走過來坐了對貞媛道:“原不該先姐姐而嫁的,古人常言妹妹若先出嫁,姐姐只怕會嫁不出去,我想姐姐應該是不信這些的。”
貞媛道:“不信。”
貞玉道:“那就好,不然我心里時時揣著歉意,就怕姐姐在意。”
貞媛微微一笑,不再答言。
正閑坐著,忽而外間一個丫環進來道:“明鸞姑娘房里的冷綠傳了話來,說待這里閑話完了,請宋三姑娘過去閑談片刻。”
貞玉轉眼瞧著貞書道:“你何時竟投了她的緣份?”
貞書也詫異道:“我并沒有。”
貞玉揮退了丫環才悄聲道:“你們是不知道,她如今竟成了這府里的個祖宗。”
貞媛與貞書皆不接話,貞怡便試著問道:“好姐姐,為何?”
貞玉道:“上回你們來時,咱們閑聊時不是說過嗎,杜國公家的世子越獄逃跑了。明鸞與他原來口頭訂了親事,不知何時對他情根深重,為了那件事狠病了一場,這你們是知道的。只是她原還以為那杜禹仍在京中潛伏著,過幾日被搜出來重回牢里熬夠日子也就完了。誰知道他……”
貞書聽她說起杜禹,心中已是一跳,此時忍不住問道:“莫非死了?”
貞玉搖頭道:“并不是,他也真是能耐,不聲不響逃到了甘州一帶,特意寫信給明鸞,言明自己已在外娶親,叫她不必再等。”
貞書道:“他們既有婚約,大家都該知道的,如何陶小姐與聶小姐那時皆是不知情的樣子?”
貞玉道:“那杜禹自幼無法無天,失了娘教的孩子,我婆婆這里很有些瞧不上他,只因看他有個世子名銜,也為明鸞能做個國公夫人,暗地里便與那杜國公私下言過婚約,大約只有他倆知道,旁人是不清楚的。”
貞書亦不好再問,心內暗道:他那樣的品貌,又有手段,要尋個女子做妻何處不能。只是他竟能叫竇明鸞也這般癡心,倒真是她當初小瞧了他。
因怕竇明鸞久等,貞書便在貞玉這里告了歉,隨那寄春往明鸞閨閣中來。到了明鸞閨中,她仍在榻上躺著。冷綠在外報備過了,明鸞才輕聲道:“快請進來。”
兩月不見,竇明鸞再不是當日那小女兒之態,瘦的眼眶深陷神形脫骨,縮在一張小榻床上的灰鼠獺中,手里捧著一只小玉方。見貞書進來也不起身,指了自己身邊道:“快過來坐吧。”
貞書依言坐下,問道:“竇姑娘身體有恙?”
竇明鸞苦笑道搖頭,卻撐著精神坐了起來笑道:“當初你跟著貞玉她們來這府里,我心里就覺著你不是個丫環。前番陶素意來了,也與我贊嘆,說你與別個不一樣。”
貞書苦笑道:“那里有什么不一樣,我竟不知。”
竇明鸞道:“我聽聞你是個天足。”
貞書縮了縮腳道:“我頑劣又受不得苦,沒有纏足。”
竇明鸞道:“真好。我若也有你的骨氣,不裹細足該多好。”
她兩只眼睛明晃晃瞧著貞書,倒叫貞書心頭有些憐意,恨不能拂去這小女兒心頭的陰霾。竇明鸞忽而訕笑道:“我能不能瞧瞧你的腳?”
貞書聽了驚訝,苦笑道:“不過兩只大腳,有什么好瞧的?”
竇明鸞搖頭嘆道:“如今我房里的丫環們都是裹了腳的,外頭還放足的只有廚房那里粗鄙的婆子們,看了嫌粗鄙。未嫁女兒中,我認識的也就你是天足,我就想瞧瞧天足是什么樣子。”
貞書依言脫了鞋與羅襪,歉笑道:“不過兩只大腳,沒什么好看的。”
她一雙天足舒展著腳趾,腳筋弓起而放下,擺動的十分自然。見竇明鸞瞧過了,忙又將羅襪鞋子一并穿上。
竇明鸞展了展腳問道:“你可曾見過纏過的細足?”
豈能沒有見過?貞書忙擺手道:“我見過的,不用再看。”
將腳趾折斷壓到腳掌下面,再把腳背自兩邊向下施壓,壓出一個彎彎的弓形來,就是所謂的細足。貞媛那日因為纏不住腳,差點急死在韓家河的客棧內,貞書一提起細足心中就發毛,那里還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