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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魚搖頭道:“沒用的。”
他望著遠方,長久才道:“死便罷了,只是我虛活到二十歲,連房娘子都未娶得,到了陰曹地府,只怕祖輩們也不肯接納,要叫我做個孤魂野鬼。”
貞書此時一顆心都懸著他的病,不疑有它。糊里糊涂道:“都到了這時候,你又何必在意有沒有娶娘子?”
林大魚道:“在我們文縣,未婚男女皆不能入祖墳,死了也不能叫祖宗接納。我生在貧家又替人作長工,沒有女子肯嫁我。前番夜里我也是為了能將那虎皮剝來拿出去賣了,好攢些銀錢成親的,如今看來也沒指望了。”
他指了指那掛在高處的虎皮道:“等我死了,你明日就將它卷走,拿回去換些銀錢。”
貞書還未回答,他兩眼反插已癱倒在地。貞書將他扶起來,欲要挪到屋里去,誰知他又醒來睜眼瞧著貞書。
相處了這幾天,他雖嘴上有些脫韁,總得來說是個好人。況貞書與他幾日廝磨在一起,早有了些情份在心里。此時見他雙眼滿是希冀,不知為何忽而頭腦一熱道:“若你真要尋房娘子,我就和你在這里草草拜個天地,好叫你九泉之下不至無處歸宗,可好?”
林大魚心中大喜,臉上也頓時有了喜色,卻又皺眉道:“我也許活不過今夜去,你年級輕輕就成了未亡人,那可怎么行?”
貞書道:“不過是在這山林里虛作個儀式哄騙祖宗而已,等我明日將你埋了再自己走出去,只要我不說,有誰會知道?”
林大魚聽她說要埋了自己,后背森森冒著寒氣,又故作推脫道:“我不過是個大字不識的長工,就算是個假儀式,也太委屈了你。”
貞書扶他坐下,嘆口氣道:“我此番回去名聲必也毀了,想要嫁人只怕也是難事。若實在瞞不過去,我就只說我與你成了親,你已死,我已成了個寡婦,從此正正當當頂立門戶,豈不更好?”
林大魚還不及答言,她已轉身到屋后尋了些干柴來揉成兩個火把,拿火點了插在蓑屋門前地上道:“如今沒有燭臺,只能拿這東西充數了,但愿你家祖宗們不是愛追究的人。”
她扶了林大魚過來,兩人草草拜了天地又虛虛拜了高堂,再相對拜過,林大魚已是氣喘噓噓。
貞書見他仍不肯回屋子里去,故作生氣道:“如今咱們也是夫妻了,豈有我將你扔在外面等死的道理,快進屋吧。”
林大魚點點頭道:“娘子,辛苦你了。”
他叫的溫柔之極,貞書聽了竟十分受用,雖苦著臉卻也強撐一笑道:“是,我的相公。”
兩人相攜進了屋子,貞書仍將林大魚安置在鋪了裙子的地方,自己依舊躺在那干柴中。此時天已黑透,屋內唯門縫里隱約透著些亮光。林大魚道:“既已成親,你過來與我同睡一會,好叫我貪你身上那點涼氣,如何?”
他言罷,又嘆一聲道:“也罷,我是將死之人,將病氣過于你不好,你還是躺遠些吧。”
他若不說這話,貞書倒還真不愿意躺過來。只是她天生憐憫于弱者,聽他說的可憐,有意要證明自己不是嫌棄他將死,便起身過來躺到了林大魚身邊。
林大魚伸過一只火燙的手來輕攬了貞書肩膀,在她耳邊輕聲言道:“大凡男人,到了我這個年級,都想要個娘子成日等在家中,做一口熱飯,燒一碗熱湯,晚上再能摟著肩膀好好睡一覺。”
貞書將他手推開,自抱了雙臂仰面躺了道:“你若有說話的力氣,不如存了留著明天天亮再死,好叫我夜里不要擔驚受怕。”
林大魚一怔,收了手柔聲道:“好,我就是強撐,也必要撐到天亮,不要叫我娘子夜里受驚嚇。”
貞書聽他說的可憐,又悔自己方才說話太狠,側身伏到他胸膛前道:“若你真能撐,就別死了,好好活著多好?”
林大魚將手輕輕搭在她肩膀上攬了,試探道:“若我不死,那里能尋到你這樣好的娘子?”
貞書道:“你若不死,我就真嫁給你又如何?”
林大魚道:“可我不過是個長工。”
貞書道:“長工又如何,只要你從此自發向上,那怕每日只識一個字,有三年也能讀文章了。”
林大魚長嘆一聲道:“可惜我是真的要死了。”
這一夜貞書十分警醒,時時起身試著林大魚的額頭。到了后半夜,他額頭上便漸漸褪了熱,回到了正常體溫。貞書心中不覺疑惑,反而放下心黑甜睡了一覺。次日一早醒來,便聞著外面一陣粥香,她起身出門,就見林大魚守在個吊鍋子跟前,拿筷子攪著一鍋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