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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氏穿鞋下了床,拖蓉蓉過來坐在椅子上,又接過貞書手里的茶親自遞給蓉蓉,才道:“姑娘整日辛苦,就在我這里歇會兒腳又如何?可是四夫人有事吩咐你過來的?”
蓉蓉接過茶,起身欠道:“那敢勞二夫人親自遞茶,罪過罪過!方才四夫人那里得了老祖宗的口信兒,說后日南安侯府也有場花會,方才宮中榮妃娘娘親自派人送來信,叫咱們府里的幾位姑娘們后日到南侯王府賞花聚會。”
蘇氏聽了這話,喜不自勝,笑道:“多謝蓉蓉姑娘前來相告,只是王府單請了幾位姑娘么?沒有說要何人相陪的話兒?”
她雖嘴里不言,心里也隱隱期望著宮中榮妃能發發善心,叫她也能出去交示一番。
蓉蓉訕笑道:“因信中并未明言,大約仍是四夫人相陪。”
蘇氏雖心中失望,面上卻也不敢顯露出來,她見蓉蓉起身要走,忙自懷中掏了一把銅錢塞到蓉蓉懷中道:“勞煩姑娘了,拿這錢賣碗茶潤嘴唄。”
蓉蓉收到懷里,微微一笑,起身告辭了。
話說如今大歷開國也過百年,朝中公侯皆是沾親帶故。宋府鐘氏所生的女兒宋經年,自當今皇帝還在東宮時,以奉儀身份入宮伺候,至今已有二十多年,雖一直無有盛寵,然則她平日謙合有禮,進退有度,頗得皇帝稱贊。她膝下唯有一子名李旭成,在皇子中行二,比太子李旭澤也只小一歲而已。
大歷律法,皇子著冠成年,皇帝便要賜其封號封地,并離京赴封地而居,無詔不得顫自入京。縱觀百年來,皇子們大都愿意求賜富庶安豐的內陸各州,也算為自己置一生平安富貴。然則李旭成自求皇帝賜其涼州作封地,卻是個北方蠻族常來騷擾,州內苦寒貧窮的地方,又兼涼州向來為本朝邊界,界上時時用兵,州內也不得安寧。皇帝自幼十分喜愛這個本分安穩的二皇子,幾番勸他可往無戰亂而又富庶的蜀中,李旭成卻不為所動,一再要求奔赴涼州。皇帝無奈之下也只得應允,賜他平字為封號,也是寄希望于從此涼州無禍事的愿想。
即平王已赴涼州,皇帝對榮妃便更多了幾分尊重,雖封號中尚無個貴字,然則宮中嬪妃各樣待遇上,榮妃已是勘與圣人比肩。
也正是因此,宋府這兩年在京中也漸漸有了些地位,貞玉也正是倚仗著榮妃,才能常在各公侯之家走動。而此番二房四位姐妹齊齊上京,也正是榮妃宋經年在幕后四方籌畫,好教她們能往各公侯之府見客交際。
而榮妃之所以愿意相幫二房庶弟,蓋因她眼光長遠又善謀慮深思,知道母親鐘氏如今親子已喪,唯一嫡系的孫女兒貞玉嫁人在即。雖自己貴為皇妃,然則畢竟宮門深如海,不能經常出宮常伴在鐘氏左右。貞玉娘家無父母兄弟,鐘氏自己無嫡親的兒子孫子,沈氏膝下兩子又太過幼小不能擋事。宋岸谷雖一直養在鐘氏跟前,可也叫她活生生個溺殺了,如今整日仗著榮妃名號在京中吃酒瞎混,更是個指望不上的。
而自己的幾位庶弟,雖當年都叫鐘氏打壓的無一絲翻身希望,然則二房幾位姑娘聽聞面貌生的秀美,若能在京中覓得一位良婿,將來無論于鐘氏,還是貞玉,都是一把好助力。
也正是因此,收到榮岸嶸書信之后,榮妃才會刻意籌畫,也是想要叫二房幾位姑娘在京中覓位良婿的意思。
次日,二房幾位姑娘在鐘氏膝下扮了一日的祖慈孫愛。再過一日,一行幾位姑娘便又打扮收拾停當,與沈氏一起套好馬車往南安侯府去了。
如今的南安侯陶仞,其祖父是太宗當年南征時手下最得力的節度使。而他自己如今也在朝中任著太傅之職,也算門庭顯赫。其膝下兩個女兒陶素言與陶素意,一個已成年嫁人,嫁的正是北順侯府世子竇可昌,而這小女兒陶素意,因著竇明鸞的原因,與貞玉也有些交情。如今她們幾個去,接待她們的,便正是這侯府二小姐陶素意。
南安侯府畢竟亦有百年家業,府中十分古樸雅意。雖有高檐大柱,亦有□□曲折,最是這陶素意的閨閣,叢花遮香徑,翠竹掩幽壁,竟是個十分清雅幽靜的所在。她著一襲月白襦裙,銀釵素飾端站在小院門口,手中還持著一卷書,雖則容貌不算嬌俏,身上卻有股淡淡的書卷氣在。
貞書仍是扮作丫環跟在幾位姑娘身后,她雖離的遠,卻明顯覺得貞玉興致沒有昨日高漲。而貞秀與貞怡兩個慣愛金黃翠綠的頭飾項圈,見南安侯府這二姑娘穿的素素淡淡,還不如身邊那兩個丫環穿的華麗,自然也沒有那份要去捧她的熱絡心思。
宋府幾位姑娘在沈氏帶領下才要見禮,那竇明鸞一身絳白色襦衣華裙從院中走了出來,迎過貞玉略笑道:“妹妹今日怎不來早些,叫我等的心焦?”
貞玉仍是往常一樣的云肩披帛,鳳尾褶裙,頭上也戴的如座寶塔一般金華燦爛。笑吟吟接過竇明鸞的手問道:“為何你今日瞧著這樣憔悴?”
竇明鸞取帕子輕掩了下鼻子才道:“昨夜踢被子受了些風寒罷了,明兒就好的。”
貞玉瞪了眼竇明鸞身后的丫環冰槐道:“那就是這起子丫環們貪睡惹的禍事,為何不拖出去打板子?”
竇明鸞仍是掩了鼻子道:“原也不干她們的事,咱們快進去唄。”
陶素意閨房亦是古樸雅意,十分的寬敞明亮。起居室里今日擺著一張鋪飾的十分綿軟的小榻床,榻床上擺著小幾,最是方便兩人促膝談心的。另還擺著七八張鋪飾絨墊引枕的大圈椅,椅間皆擺著高幾,起居室正中又是一張大方幾,上面擺著各色干果,水果并糖瓜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