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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遇十五這日，廟會十分熱鬧。

孟禮知孟惠準備接老太太和老爺進京，住宅他已經準備妥當，于是便趁今日熱鬧出來置辦一些給長輩的禮物。

孟禮逛了幾家鋪子，買了一點東西命小廝拿著。隨后上了街繼續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子，卻見前頭圍著一群人，十分熱鬧。

孟禮以為是賣藝的江湖人，便不予理會，直接走了過去。不想經過人群旁，卻聽得一女子憤慨激昂的罵聲：“你這婦人顛倒黑白，我要告到官府去！”

原來是老百姓的爭執。

既如此，他更不打算理會了。只是身后愛看熱鬧的小廝卻偷偷擠進了人群，在他喊了幾聲‘阿光’后，小廝阿光這才從人群里擠了出來，笑哈哈地撓著頭。

孟禮搖了搖頭：“還不快走？有什么可看的？”

阿光卻驚訝道：“二爺不知道，是一個婦人跟一個姑娘起了爭執，婦人偏說姑娘撞壞了她的玉雕，姑娘卻說婦人是在訛詐她。”

孟禮又搖頭：“這又有什么？既是玉雕自然很容易撞壞的，那婦人自己不謹慎，那姑娘撞壞了東西不道歉賠禮，也不對。”

阿光又道：“不是呢二爺！那姑娘的眼睛…”說著低了聲音，“那姑娘是個盲人，看似柔弱，氣勢卻絲毫不遜那粗氣的婦人！”

聽阿光這樣說，孟禮反倒有些好奇了。

若是盲人，看不見路撞到他人的財物尚可體諒一番，只是仗著是盲人就不肯賠禮道歉可就不對了。

于是，孟禮讓阿光擠進去，自己跟在身后，也擠了進去看熱鬧。

這會兒，他便看見一個背影俏麗的女子，身邊兩個丫鬟扶著，手里拿著細細的拐杖。而女子面前，是一個身材圓潤豐滿的婦人約莫三十來歲，高高的孤拐上挑的眼角，一見就不是什么省事兒的人。

地面上是碎成四五塊的玉雕，看樣子像是奔馬玉雕。

只聽那婦人喝道：“你這姑娘！眼睛不好就別出來，撞壞我的玉雕還不肯賠錢！你今日要是不把銀子放下，休想離開這條街！”

姑娘身邊的丫鬟聽了，也大著嗓門回道：“你說話仔細著點！我家姑娘根本就沒有撞到你！才剛一個小乞丐偷了我們的錢袋，我正要去追，偏偏轉身你的玉雕就掉在地上了！我們連碰都沒有碰過！那么多人來來往往的，你憑什么咬定是我們撞的？”

婦人又駁道：“那么多人就你家姑娘離我最近！不是你們撞的我會是誰？”

這時候，丫鬟還要回嘴，卻被她的姑娘拉住手。便見姑娘輕輕對丫鬟搖了搖頭，繼而對那婦人道：“也罷，你欺負我眼睛看不見，東西怎么摔的我也不知道，只能任憑你說了算。我方才也答應賠償了，可你這人分明就是敲詐，這玉雕的玉根本不是什么好玉，最多就值三四十兩，你卻要我賠二百兩，哪有這個道理？”

“喲喲喲！”那婦人輕哼一聲，“你看都看不見就知道我這玉不是好玉？你不過是不想賠錢罷了！我告訴你沒門！少賠一個子兒你都別想離開！”

“我雖然看不見，可我能摸得到。”姑娘舉著手里的玉雕碎塊，道，“這根本就不是什么上乘的玉，表皮粗糙，做工更是不講究，要我說大概連四十兩也不值了！”

“我們姑娘說得對！”丫鬟也駁道，“這根本就不是好玉！你要想讓我們賠二百兩，不如咱們到衙門去，讓官老爺看看這玉到底值不值。”

“衙門？”那婦人卻笑了，絲毫不畏懼，“我家老爺就是這京城巡撫官的女婿，咱們就到衙門里去說！”

在人群中看熱鬧的阿光，見這番情勢，心中難免為那盲姑娘抱不平，他原想勸勸二爺要不要幫幫那姑娘，不想還沒有開口，二爺已經撥開人群走了過去。

“夫人的玉雕確實不值這個價。”孟禮蹲下身將玉雕碎塊撿起來，放在手心，邊指著給路人瞧，邊解釋道，“第一，這玉中有黑點，成色也不足。第二，如這位姑娘所說，雕件做工粗糙。其實未必是玉雕師傅的手藝不好，而是這塊玉本身就有瑕疵。”說著，孟禮又轉向那婦人，說道，“在下看這位夫人甚是富態，說話又孔武有力，這件玉雕也不是大件物品，就是有人要搶也未必搶得走。再說這位姑娘眼盲且身量輕輕，除非大力沖向夫人，否則是不會輕易撞到您手中的玉雕的。當然，若是如此貴重的玉雕您不好好護著而是端著走的話，就是一陣風也能將之吹倒。”

一番解釋，叫圍觀的百姓紛紛點頭贊同。

那婦人將孟禮一番打量，見他扮相不俗，一看就不是尋常人物。心想著，此人必定有錢了，于是便打算讓孟禮賠償，于是道：“公子既這么說，她們就不用賠我的玉雕了？看您也像是富貴之人，既然想要管這閑事，不如就替這位姑娘把銀子賠了！如若不然，就按這位姑娘的意思，咱們到衙門里再說。”

“不可！我自己賠！”盲姑娘急了，對身邊的丫鬟道，“罷了罷了！若兒，你回去讓王叔湊二百兩銀子過來。”

“姑娘，你不必害怕，這玉雕根本不用賠這么多錢。”孟禮心中不平，走到盲姑娘身邊，卻始終沒有看她的臉，“見官才好，才能叫這位夫人心服口服。”

“可……”她雖然看不見，卻能聞到身邊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書墨香。她心想此人必是個讀書人，她拿起手絹假意咳嗽，卻是低聲對孟禮道，“公子還是不要管這事兒了，就當我花錢消災好了，我也是初來京城，不想惹上官司，何況對方背后有權有勢，就算去了衙門也未必能公平斷案。”

孟禮低下頭，只看見她那雙垂眸上長長的睫羽。

阿光見那婦人氣勢囂張，又知道二爺有心替這盲姑娘主持公道，便大聲說道：“您家老爺是尋巡撫官的女婿？您可知我們二爺，還是當今攝政王的座上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