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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猛然睜大了眼睛，菁玉……這個(gè)不知何時(shí)從潛意識里浮現(xiàn)的名字，于午夜夢回之時(shí)縈繞心田，夢中人的眉目模糊不清，他不記得這個(gè)名字屬于誰，不知道為何自己只記得這個(gè)名字，只有本能的直覺告訴他，菁玉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鬼門關(guān)前走了一遭，夢中之人竟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水溶定定地看著本該熟悉卻無法回想起來的臉龐，看著她眼上蒙著的紗布，藥香與血腥摻雜的味道近在咫尺，牽動著胸腔隱隱作痛。他知道她身上的傷有多嚴(yán)重，那天傍晚在螺山相遇，她從山坡滾下，停在他面前，她雙眼中毒胸口重傷，在這么短的時(shí)間里根本無法痊愈，昨天在菜市口，她為了保護(hù)他與一眾高手大戰(zhàn)一場，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心頭莫名痛楚難當(dāng)，水溶努力地去回想與菁玉相關(guān)的事情，緊接著突如其來的疼痛在頭顱里爆發(fā)，迫使他不得不停止思考，雙手抱頭咬緊了牙關(guān)。

“菁玉……菁玉……”頭疼欲裂，水溶低聲喚著這個(gè)熟悉而陌生的名字，腦海里有一些零碎的畫面一閃而過，和這半年多每晚的夢境一般朦朧不清，唯一漸漸明晰的只有她的容顏——夢中人，赫然便是眼前人。

頭痛迫使他不能再繼續(xù)回想，過了許久，頭顱里疼痛逐漸減弱，水溶凝視著菁玉，顫抖著手輕輕觸上她的臉龐，“菁玉，你是真的，我沒有做夢。”微微一頓，緊張而篤定地道：“你，你是我的妻子。”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前塵過往都封存在無法觸碰的記憶里，唯有她的名字深深烙印在心底深處，小心翼翼地保護(hù)起來，不會被任何東西侵蝕奪走。其實(shí)，那日螺山初遇，他救了奄奄一息的她回家，便覺得她莫名熟稔，想親近，卻又害怕，那些天他一直在外籌劃奪回糧食的事情，轉(zhuǎn)移注意力強(qiáng)迫自己不要去想——他不知道林悠是誰，只知道身為殷良生，他對董家有義不容辭的責(zé)任。

他忘記了所有的一切，卻唯獨(dú)沒有忘記她的名字，菁玉按住水溶的手，溫?zé)岬氖终评镉写旨c的厚繭硌得臉頰微微發(fā)疼，她輕聲回道：“是，我是你的妻子。”

淚水浸濕了蒙在眼上的紗布，菁玉多么慶幸此時(shí)水溶看不到她的眼睛，便看不到她的哀傷，兩世愛恨過往縹緲而去，真正屬于他們的時(shí)光也不過這寥寥一載，曾經(jīng)覺得歲月漫長難耐，可如今卻只希望時(shí)間能流逝地慢一些，再慢一些。

曾經(jīng)，菁玉不是沒有猶豫過是否要留下陪水溶渡過余生，可一旦想到自己已經(jīng)沒有生育能力了，離開的心思便更加堅(jiān)定，即使他可以為了她犧牲生命，但如何能毫無芥蒂地接受她不生孩子呢？她生不了，還有別人，愿意給水溶生孩子的女人比比皆是，她又如何能賢惠大度地接受另外一個(gè)女人插足自己的愛情。她不會死纏著水溶不放，更不可能接受他納妾，接受不了，那便離開，此后的人生，彼此之間再無瓜葛。

水溶的手指輕輕拂過菁玉的臉頰，拂過那層被淚水浸濕的紗布，用力又小心翼翼地將她攬入懷中，她身上的藥味愈發(fā)明顯，扯著胸腔里隱痛肆虐，“你的眼睛，會好的，對嗎？”

菁玉伸手抱住水溶的腰，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嗯，會好的。”武明光的毒/藥她并非不能解，卻因?yàn)樾乜诘牡秱杳詳?shù)日而延誤了最佳治療時(shí)機(jī)，毒素侵蝕太深，現(xiàn)在就算解了毒，她的視力也不能恢復(fù)如初了。菁玉倒不如何在意，頂多是高度近視，不戴眼鏡能看清眼前的東西就行，再過幾個(gè)月回到現(xiàn)代，她還能恢復(fù)視力。

“京城那么遠(yuǎn)，你千里迢迢來海南找我，差點(diǎn)連命都沒了，這都怪我，害你受這么多的苦。”水溶松了口氣，輕輕拍了拍菁玉的后背，語氣溫存，充滿了愧疚和心疼。

菁玉道：“三年前你為了救我，厲鬼凌遲，心頭取血，你都沒有害怕過，我來找你，這點(diǎn)苦又算得了什么，還好，我終于找到你了。”

菁玉的話宛如一把鑰匙，打開了封閉記憶的鎖，卻推不開那扇沉重的門，零星的影像在水溶腦海里閃過，他看到血肉模糊的自己和魂魄狀態(tài)的菁玉，卻無法將那些零碎的畫面連貫起來，越努力回憶，頭顱里的鈍痛就越明顯，似有一把生銹的刀在腦中打磨，讓他無法集中精神回想。

“又頭疼了？”菁玉伸手按住水溶額邊的太陽穴，“不要強(qiáng)迫自己去回憶，相信我，我會治好你的，到時(shí)候你就能想起來了。”

菁玉按壓著水溶頭頂?shù)难ㄎ唬弁粗饾u減輕，水溶握緊她的雙手，“我相信你。”他只記得她的名字，說明他們之間有刻骨銘心的過往，她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忘記失去的人，然而，于現(xiàn)在的他而言，他們的過去全都是空白，這種狀態(tài)讓他焦慮不已。

水溶忽然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斟酌了片刻開口道：“菁玉，董凝她……”

水溶的話如細(xì)針刺入心房，菁玉不自在地道：“你不用說了，我明白，她救過你，也救過我，我不會苛待她的，你想給她什么名分，我都不會阻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