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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步入男寢宿舍樓的大門,只是從旁經過,便嗅到了一股令人皺眉的酸臭味,當進入大門之后,才覺得環境甚是潮濕,仿佛連手臂上細致的毛孔也緊張地閉合了。周夢來到了203室,雖是四人一間,但也略顯窄小,她很快就確定了靠門處左側的那鋪床是死者楊煥強的,因為旁邊的墻面上掛有幾張照片,上面的女子正是另一個死者語嫣。學院寢室的宿管都是中老年婦女,不論男女寢室大樓都一樣。相比男寢的環境衛生,宿管阿姨的值班室就要干凈整潔許多,房間內還繚繞著一縷淡淡的曇丁花香,周夢注意到后窗臺上,有種植幾株曇嫻株,小時候她自己也在后院栽過。一直坐在床頭上近六十歲的大嬸,極為緊張,她紅腫著雙眼,相互交錯的手指不停搓動,剛錄完口供的她,心神不寧。
“你還好嗎?”周夢坐在一旁木凳上,示意其他的警員都出去。看到這一幕,大嬸知道眼前這個女人來頭不小,還能命令幾個高大威猛的男警官,心里更加不安,她十分恭敬地點著頭。“你不用緊張,我只是想問一些事。”周夢將床柜上的水杯遞給了她。“你只需要將所知道的事告訴我。”
“我,我會的。”大嬸惶恐的眼神里布滿了淚水,她低聲吞吐地念著:“是,是我害了他,我不應該讓他出去,是我,是我害了他。”
“不,不,不。”周夢搖頭,安撫著她顫抖的身軀。“這件事不怪你,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我想知道,他昨天發生了什么。”
宿管阿姨哽咽著,她用衣角抹了抹淚痕,看著周夢說道:
【昨晚午夜,因為這幾天封山路的時間提前了兩個小時,所以在十一點半的時候,我會鳴最后一次熄燈鈴。夜里的天氣比較干燥乏悶,按常理說這在半山腰上是不常見,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夜空,捕捉不到一點星辰,我以為明天會下驟雨,這種種跡象都預示著暴風雨的前夕。大概已過午夜,具體時間我不知道,那時,我仍處于半夢半醒之間,但外面安靜得出奇,非同尋常的安靜,我聽不到一點雜音,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血液在腦部徘徊又灌入身體里,從心臟旁劃過,直至腳尖再形成循環,我都身臨其境。
本來山谷里的夜鶯在這個時間段會有短暫的吟唱,透過窗戶還能看見它們在皎潔的月光下盤旋。可是昨晚沒有月光,連樓上也不曾傳來任何的腳步走動或是嬉笑談話的聲音。我做這份工作有八年之久,待在這里超過了三年,這群不安分的男學生是不可能這么早就消停的,甚至到凌晨三四點,我都被他們吵醒過。可我想說的是,昨晚真的很安靜,我發誓,是我有史以來第一次覺得如此寂靜,仿佛樓上的學生們都睡了?不,就算睡著了,或許有在床上翻身的動作,鐵架與石板的摩擦,在幽靜的深夜里會有不小的動靜,可我仍是沒有聽到。我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都不在了、亦或是消失了?又或是我在夢境之中,我在做夢?我覺得自己好像遠離了這個世界,但就徘徊在夢境與現實之間,深刻地感受著這一切,可就是無法徹底醒來。
直到,我聽到了某個人的說話,將我徹底驚醒,那時候我愕然地發現,自己躺著的床單都已經濕透了,是我全身溢出的冷汗所致。我來不及多想,對于這異樣驚悚的一幕感到惶恐,但同時又被這談話的內容吸引過去。這是個男子的聲音,就從樓上傳來,因為當晚天氣悶熱,我撐開了窗戶,所以聽得很清楚。他在和一個人通話,大概的內容是在詢問對方在做什么,為什么這么晚不回校,最后還說要騎自行車下山去接她,我猜測對方可能是一個女性,或許是這男子的女朋友。
接著,我便聽到樓道口傳來的腳步聲,索性我就趕緊推開門,和他急促的身影差點撞在了一起。
“誒,嚇我一跳,真是不好意思,阿姨。”他十分緊張地看著我,接連抱歉道。“我現在有緊事得出去,能幫我開下門嗎,求你了。”
學校有規定,這個時候我是不能給他們開宿舍大門的,除非有人犯了重病要去醫務室。“不行,這么晚了,你去干什么?”我有些好奇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因為我認識他,不只是因為樓上樓下的關系,而是他比較懂禮貌。今年開校的時候,他還特意給我帶了家鄉的土特產,后來我打聽到,原來他是法律系大二零九班的班長,叫楊煥強,我女兒上大學時也是念的法律系。
“哎,我女朋友參加了朋友的生日聚會,錯過了時間,現在山路被封,她打不到車上來,我只好下去接她,這大半夜,她一個人走山路我不放心,要走一個多小時。”他祈求的眼神,誠懇地盯著我。
我知道他說的是誰,那個女孩叫語嫣,我見過好幾次,就在宿舍樓外,有時候還會到我值班室外面等他。我聽旁人說,這個女孩和他是一個班的,他倆還是很般配,算是男才女貌。說句實話,我心里有些猶豫,若換做其他人可能我會拒絕,但楊煥強這孩子心地善良,我實在不忍心。何況,我也擔心那女孩的安慰,深夜一個人在山路上指不定會發生意外,所以,我給他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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