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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琴把煙放鼻子跟前聞了聞,笑道,“你也說是林老師了,人家林老師是仙人,你是嗎?”
麗麗揉著頭發,嘖道,“不是仙人就不能吃靈芝做的早餐啦,按理說林老師是仙人,不食人間煙火才是,他才是那個不需要吃早餐的,靈芝,我不管,今天你必須給我做一頓早餐,我真餓得沒力氣摸牌了,摸自己倒還有點力氣。”
許靈芝什么都沒聽到。
瑛姐笑笑,抬手壓住許靈芝還在動的手說道,“我也沒吃早餐——”
許靈芝用力地把手中的八萬扔回桌子上,瞇著眼看著她們幾個明顯臉上帶著期待的表情,轉身走進廚房里,半秒后又退出來,攤手無辜地說道,“瑛姐,你廚房這么整潔,不像可以做早餐的樣子。”
麗麗刷地跳起來,從口袋里使勁地掏錢說道,“我去買,老娘立即就下去買,許靈芝你給我等著。”
“連菜市場在哪都不知道,還買菜呢。”許靈芝在身后涼涼地說,麗麗嘖了一聲,旗幟高揚地走出屋子,一溜煙走到電梯,按下電梯直便走了進去。
許靈芝站在門口,盯著電梯門合上,才返回到屋子里。
瑛姐抽著煙,桌子上擺了三杯白開水,“喝口水,先等等她。”
過了一會,麗麗回來了,三四個紅袋子往地上一扔,許靈芝直覺就想走,瑛姐詭笑著一把拉住她的手,“買都買了,也不能浪費啊——”
“成佳麗,你把整個菜市場搬回來了是吧?”許靈芝冷冷地瞪著麗麗。
麗麗一撥頭發攤在沙發上,拿起許靈芝喝過的那杯水狠狠灌了下去,說道,“累,太累了,菜市場里跟迷宮似的,轉到后面我都不知道買了什么,現在很餓——靈芝你該做早餐了。”
許靈芝瞇眼,狠狠地說道,“吃死你。”
便走進廚房里,瑛姐咳笑了一聲,彎腰把袋子提進廚房,廚房里雖然整潔,但所有的廚具都有,許靈芝在廚房站了好一會,才開始從麗麗買的一堆菜里翻出可以做早餐的,沒做過飯沒去過市場,菜倒是買的挺全的。
面條豬肉什么都有。
許靈芝就給她們下面條。
沒有湯底,只能煮開水,把面條下下了,隨后放調料,豬肉切絲,面條滾燙的時候把新鮮的豬肉放進鍋里,順便把洗好的青菜掰開一塊扔進去,上鹽上味精,湯水有股肉香味,清甜不腥,弄好后,許靈芝擦手走出廚房。
麗麗眼尖,立即就沖了進去,把整鍋都端了出來。
這里的三個女人基本不做飯,廖琴還好,可能偶爾為了應付她那個老公會做,瑛姐則不是進廚房的料,麗麗的時間都花在睡覺跟麻將上,快餐牌翻得都起皺,許靈芝的面條就跟天上掉餡餅似的,美死她們了。
整鍋一眨眼間,全啃完了。
許靈芝團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等她們吃完。
看鍋底空了,許靈芝站起身,“都吃完了吧?吃完了可以打了吧。”
麗麗媚眼一彎,笑道,“這么急啊——受什么刺激了。”
瑛姐把碗往鍋里一塊放,廖琴笑道,“先等等我,我去洗碗,完了再打。”
麗麗哎喲一聲,“放著嘛,先打再洗,不著急。”
廖琴掃了眼麗麗,沒應話,自覺端起鍋進廚房里洗干凈,許靈芝三個人則進瑛姐的房間,搓牌擺牌,等廖琴一出來,就整裝開打,日子又開始在麻將桌上還原。
環城公交在農歷八月十四這天的人要比平時少很多,林藝然從上了車就在最后面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公交車上人上人下,公交車從城東到城北,再從城北到城西,林藝然在城西的第八個站走下公交車。
城西第八個公交車站最無人煙,此處大路通暢,十字路口上轎車眾多,周圍密密麻麻全是茂盛的樹葉以及在樹葉間零散撐起的樓盤,高級的貿易中心大廈以一個托盤為建筑,一座大樓盤踞在十字路口的右邊,金融交易所律師事務所,各種奢侈品名牌店鋪全聚集在一塊,這里是深市的經濟中心,全城匯聚最多財富的地方,這里的樓盤以天價高掛榜首。
林藝然一邊朝中心大廈走去,一邊撥打手機。
那頭一道清脆開朗的嗓音傳來,“到了?在三樓的披薩店,我們之前經常來的地方。”
林藝然等紅綠燈,應道,“好,小茗帶來了嗎?”
“沒,大人說話不讓小孩聽。”
“你就知道欺負她——”林藝然語氣帶著無奈,卻帶著寵溺。
進了中心大廈,林藝然熟門熟路上電梯,下了電梯,斜對面就是那家名為“來了就走不了”的披薩店,林藝夢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一身白色襯衫的林藝然招手,林藝然帶著笑容走了過去,坐到林藝夢的對面。
林藝夢斂著眉頭看著他好一會,才說道,“你瘦了,但白了。”
林藝然輕笑,“會黑回來的。”
林藝夢撐著下巴說道,“要見你一面真不容易——”
林藝然唇邊的笑容淡了下去,隨手翻著餐牌,林藝夢笑道,“不用看了,我已經點了,你喜歡的榴連披薩。”
林藝然唇邊的笑容又揚起來,“還是姐懂我。”
“要是爸媽也能懂你就好了。”林藝夢低聲嘟囔。
林藝然看著餐牌的眼眸瞇了瞇,氣氛在這一霎那間變得有沉靜,林藝夢見狀趕緊說道,“哎別這樣,革命還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你難得過來,今晚跟我回家,讓你姐夫給你做一頓好吃的,還記得你姐夫做的糖醋里脊吧,自從你沒在,他都不樂意做了,小茗成天說爸爸偏心什么的,嘖嘖你看你多招人恨啊。”
“姐夫的手藝一直都很好呢。”林藝然低頭輕笑。
林藝夢打了個響指,“那還不是我□□得好。”
林藝然點頭笑道,“是是是,都是你的功勞。”
林藝夢爽朗地哈哈一笑,林藝然看著林藝夢眼眸里流露出萬般柔情。
兩個人笑完,氣氛又安靜下來,林藝然翻著桌子上的餐牌,林藝夢欲言又止。
過了一會。
林藝然抬眼問道,“姐,爸媽還好嗎?”
氣氛再次吊了起來,林藝夢笑笑,輕輕地說,“好著呢,別擔心。”
“嗯——”林藝然眼眸里流露出半絲黯然。
打了一天的麻將,許靈芝從椅子上起來的時候頭重腳輕,有些沒抓到重心,晚飯把麗麗買的最后一根青瓜跟一點面條早早地做了青瓜面條,湯水清得跟白開水似的,四個人圍著個鍋把青瓜面條全挖完,全都癱在沙發上一臉呆木。
瑛姐取煙點燃,咬在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白色一吹就散的煙圈后說道,“太久沒打了,這一天打下來有點支撐不住。”
麗麗咬著根煙咳了兩下說道,“終于有個正當理由不用去上班了,今晚好好睡一覺。”
廖琴把鍋碗端進去洗,洗完后擦手出來說道,“我先回去了。”
“等等我。”許靈芝跟著起身,麗麗在身后笑道,“靈芝這是趕著去見林老師嗎?”
許靈芝翻個白眼,沒吭聲,跟著廖琴一塊走出門,走到電梯按電梯門,進了電梯,兩個人都看著梯墻不吭聲,過了一會,廖琴說道,“,有時間——去看看秀林吧,把蕭傲送走她也是不得已,她還年輕不想被耽誤是正常的。”
電梯門打開。
許靈芝走出去,門關上之前,她轉頭,看著廖琴冷笑道,“那她也得問問蕭傲同不同意——”
廖琴沒說話,兩個人對著臉,電梯門在兩個人面前合上。
許靈芝狠狠抓了一把頭發,瞇眼走向409室,在門口掏了半天發現鑰匙掛在褲袋里,褲袋里不知什么時候被鋒利的劃開了一個口,兩個手指可以捅進去,她嘖了一聲,轉動鑰匙開門。
屋子里一片安靜。
屋外的些許路燈投射進來,印出若隱若現的光影,許靈芝沒開燈,走到客廳,憑著感覺坐到沙發上,呼吸著空氣中的干凈。
這種干凈——跟天邊的云一樣。
跟她有著云泥之別。
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久了,她會容易忘記,她全身都是污泥,天水都洗不干凈。
今晚屋子里少了一個人,許靈芝連說話的力氣都被抽沒了似的,坐著坐著不到七點半,竟然就有些發困了。
她摸黑走進浴室里,拿下噴噴頭,沖涼,沖完涼了,隨手從毛巾架上扯了條毛巾裹在身上,又摸著黑走進房間里,把毛巾取下來的時候發現她用了林藝然的藍色毛巾,隨即她又把毛巾再次裹在身上,就跟林藝然那雙手緊抱著她似的,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半夜,被熱醒了。
她又爬起來打開空調,這次再睡下,便一覺到天亮。
農歷八月十五,中秋團圓節,許靈芝醒了之后,發現時間還不早,她睡了整整十四個小時,從床上爬起來后,發現肚子空乏得很,冰箱里還有些菜,但她懶得煮,在屋子里轉了一圈,終于在茶幾里摸索出兩包小曲奇,拆開之后她沖了杯咖啡喝就著曲奇吃下去。
肚子里有東西了就不覺得空了。
草草地收拾了下屋子,許靈芝抓起剩下不多的錢又塞回口袋里,昨天的運氣被狗吃了,全讓麗麗給贏走了,一個人贏了三家,笑得合不攏嘴,麗麗還說這是因為她解決了所有人一天伙食的功勞。
陳子名看到409室的門開了,立即站直身子,眼眸落在許靈芝的臉上,許靈芝淡淡掃了他一眼,反手把門關上,剛把門反鎖好了,口袋里的手機催命地響起,她掏出手機,看到上頭的來電名字,手頓了頓,猶豫了一下才接起來。
語氣生冷,“干嘛?”
秀林哭泣的聲音從那頭傳來,“靈芝——蕭傲離家出走了——從昨晚就沒回來,我找不到他了。”
許靈芝腦袋轟隆隆地響,她冷冷地問道,“你在哪?”
“我在家——”
許靈芝猛地往電梯跑去,手機邊跑邊塞進口袋里,陳子名見許靈芝臉色那么慌張,她一跑,他下意識地也跟著跑,許靈芝進了電梯,門還沒關上,陳子名用手擋住門,也跟著擠了進去,許靈芝瞇著眼,渾身氣息冷得讓人發顫,陳子名腳步挪了挪,離她遠了兩步,電梯門一開,許靈芝飛快地沖到秀林家,一進門抓起秀林的領子狠狠地問道,“人呢?什么時候不見的?你報警了沒有?你他媽的說話呢!”
秀林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被吊著脖子抽咽道,“昨晚我跟他說過完中秋就把他送到他爸那里去,他一轉身出門就沒有再回來了,我本以為——本以為——嗚嗚——”
“本以為你麻痹的!”許靈芝用力地將秀林一推,一腳將地上的垃圾桶踹倒,滿地的紙屑跟煙頭飛起來,“找啊,出去找啊!”
秀林快速地抓住許靈芝的手說道,“我找過了,到處都沒有,完全沒有,他會不會,會不會出事了啊——”
許靈芝用力地將秀林的下巴抬起來,狠狠地逼近她,冷冷發笑,“怎么,你也會害怕,你說要把他送走的那一刻起,你有沒有留意過他的表情?啊?放心,蕭傲沒你這么懦弱。”
說罷,許靈芝用力地將秀林提起來,“好好想想他可能會去的地方,然后你去報警,我帶瑛姐她們出去找。”
許靈芝不想再看秀林的表情,那表情懦弱又惡心,跟當年的某些面孔重疊,讓她的腦袋里的冷靜抽空,她大步走出門,陳子名提著一盒月餅,神色尷尬地站在門口,看到了所有的過程,看到了許靈芝那冷冽的氣場。
許靈芝看都沒看他一眼,越過他直接走向電梯。
秀林小心翼翼地跟在許靈芝身后。
陳子名在門口站了站,許久,才挪動腳步跟上許靈芝,但電梯已經下到一樓了,他按下電梯鍵,電梯在他面前打開時,他差點沒勇氣走進去,成佳麗跟那個紋著手臂的瑛姐站在電梯里抽著煙,臉色極其沉重。
成佳麗看到陳子名走進來,唇角挑起一抹媚笑,“嘖嘖——好好青年陳子名也在啊。”
陳子名只盯著手中的月餅袋。
電梯到了一樓,陳子名抬眼,看到許靈芝倚在門口,神色冷漠,成佳麗跟瑛姐一出電梯門,許靈芝就冷聲說道,“分頭找,找到了電話。”
成佳麗舉了個軍禮,“保證完成任務。”
許靈芝轉身走出小區。
陳子名見狀,急忙跟上許靈芝的腳步。
成佳麗跟瑛姐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眼眸里閃過詫異。
秀林是個非常不稱職的母親,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蕭傲最有可能去哪里,現在只能憑著感覺去找,許靈芝跳上一輛的士,左邊門進了,右邊門又被人打開了,陳子名坐了進來,許靈芝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下去,你跟來干嘛。”
陳子名拿著個袋子的手緊了緊,說道,“我一起去找。”
“關你屁事啊。”許靈芝猛地從牙縫里吐出來。
陳子名緊緊地握在車門上,一點要下車的意思都沒有。
許靈芝懶得理他,對司機說道,“師傅,到每一個初中生可能呆的地方。”
司機想了想,笑道,“好咧,全程打表喔。”
許靈芝點頭說道,“快點啊師傅。”
的士一踩油門竄了出去,深市太大,但在72號公寓附近有很多學校,大學中學小學研究所,大大小小都四五所,學生活動的范圍就廣了,有學生的地方就有消費,司機在四五個游戲廳溜冰場集中的地方停車,許靈芝撒腿就跑了下去,陳子名拎著那袋月餅也跟著進去找。
跑了一圈沒看到人許靈芝出來的時候陳子名已經坐在車里了,看到她對她搖搖頭。
許靈芝冷著臉拉開車門坐進去,繼續讓司機開車。
麗麗來電話說她在朋友圈發動組織找人。
瑛姐說她去找附近鄰居問。
但一無所獲。
秀林在警局則等,因為沒有到二十四小時無法立案。
蕭傲的去處毫無進展。
中午的時候許靈芝讓司機在路邊一家快餐店停下,草草地吃了個飯,買單的時候老板說陳子名買單了,陳子名把司機點的餐也買了,許靈芝上車之后把錢甩到陳子名身上,側著臉看著窗外。
陳子名拿著那錢,咬了咬牙,最終塞到司機的手里,說是還一部分地車費,司機笑著說道,“再好好想想,我等下五點半就交班了,要是再想不出一個最大可能去的地方,我就沒辦法再載你們了。”
許靈芝揉著額頭,閉著眼睛說道,“讓我想想——一定有什么地方漏掉的。”
腦門里突地閃過一道閃光,許靈芝猛地抬頭說道,“司機,去火車站。”
司機聞言發動車子,“好。”
車子流竄而出,秀林這個時候恰好來電話,許靈芝接了起來,秀林在那頭焦急地說道,“靈芝,我知道他會去哪里了,他肯定是去火車站了,一定是。”
“我知道了,你現在打車過來,錢我付。”許靈芝冷冷地說完,隨即掛了電話。
陳子名捏著月餅袋的手動了動,手心里全是汗。
這個時間段車子不多,司機上了高速以120的速度一秒都沒放慢過,在45分鐘以后到達深市火車站,許靈芝掏口袋給錢,陳子名在一旁也掏,可惜錢太多,他出門沒帶夠,只能眼睜睜看著許靈芝把口袋里的錢幾乎全掏空。
司機開走之前笑道,“趕緊找人去吧,要不是因為你們要找人,我才不會把車開這么遠呢。”
許靈芝笑著又掏了兩百塊錢出來塞到司機的手里,“辛苦你了,師傅,回去小心點。”
司機沒拿那錢,加了油門就走。
許靈芝轉身就往火車站里跑,陳子名跟在身后,對這個火車站,許靈芝算不上很熟悉,合計起來她才來過兩次,但要找到蕭傲的外婆為了來見蕭傲而睡了一個晚上的那張長板椅應該不難,休息區有不少的長板椅,許靈芝拐進去之后,瞇起眼在整片休息區掃了一圈,不少的椅子上都坐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