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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還是不行……上天憐我,不就是為了讓我把欠孩兒和我的都討回來……那些賤/人一個都不能……”
重生后這雖然不是第一遭遇改變,前幾次改變的朱宜修都堅信是有利自己——如朱柔則不再練驚鴻舞這樣,朱宜修將來就可借此邀得帝王寵。但這一次端妃居然有孕,知道為母則強的母親們會做什么的朱宜修,已經察覺到未來,沒有慕容世蘭與甄嬛的后宮里端妃絕對會成為心頭大患!
剪秋跪在地上,看著朱宜修面容時而哀婉凄切見之可憐,時而猙獰冷厲如惡鬼陰森,時而沉痛麻木悲哀無言。加上那幾句算的上謗譏太后的話,背上冷汗涔涔不知道主子是風邪,還是心魔。
是什么心魔,逼的朱宜修對滿府滿宮都心懷怨懟,逼的她不肯放過任何人,也不肯放過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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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宮中總是點著寧神靜氣的檀香,輕煙散入錦繡堆砌中,把這宮殿也帶入暮靄陳年,這里,連一瓣花的剝落都慢的有聲。
朱柔則步入正殿時,太后已經和皇帝說完話,一身華貴雍容的太后朱成璧,比起幾個時辰前剛起身雖然氣勢迫人,但眼角眉梢總透露出憔悴的模樣,更加像這個皇朝最尊貴的女人。
“臣女參見太后。拜謝太后贈衣之恩。”
“起來吧。你這孩子,都是一家人,哪里用得著這么多禮節,過來,到哀家身邊,陪哀家說會話。”
朱柔則只覺得太后在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下意識的繃住了胳膊,覺得手邊被皇帝拉住的地方還在燙,母親入宮前格外明亮的眼睛和華服中斷裂的腰帶在腦海里輪換,怕是一生也忘不了這回事了。
她坐到太后身邊,手腳雖然拘謹,看著慈和的太后,臉上也不好意思的綻放甜美笑意。雖然手足無措,但這份無措,卻是因為身邊的人會包容自己才展現的。
這樣一眼就看的明白的清澈見底,正是此時被朱家內部與后宮事情絆住的太后喜歡的。
“阿柔穿這身衣服真好看。瞧,你一來這里,我這宮中連屋子都亮堂了許多。”
“太后謬贊。宮中美人如云,光臣女是這幾日淺見。小宜如玲瓏寶玉,端妃似明珠清心,哪一個來的,都能比下臣女的螢火之光。”
朱柔則不大適應這種談論容貌的問題,盡力推脫。自她五歲有了庶弟,便忽然轉性棄了驚鴻舞,習騎射與馬術后,除了朱柔則自己的母親,愛屋及烏常常說“吾兒傾城姿容”這樣頗有自夸的詞句。人們談起朱家大小姐,總是覺得她孩子氣,不成女子樣子。
太后摸著朱柔則的手心,卻不是閨閣女子常有的嬌嫩,反而掌心有一層老繭,翻過來看,辨識了,正是騎射留下的痕跡。
“阿柔喜歡騎射。”太后摩挲著朱柔則要羞的蜷起來的手,將繭子放在自己保養得宜的手中體會。
“……喜歡,雖然母親總是說這不像女孩子樣子,可我歪纏,她說不過我。”朱柔則遲疑后,小小的笑起來。這個笑容讓人艷羨,因為只有全心意被愛護的女孩子,才會有這樣單純的笑容。“她總是說不知道我像是誰,這樣野。”
“你像我。”太后含笑回了一句讓朱柔則驚訝的話。“我幼年時隨父居于邊塞,那時經常趁著大人午睡,偷偷到馬棚那解了兄長的馬匹到處騎馬去玩。邊塞那時的春天草原總是那么綠那么長,跑馬一天也不會覺得厭倦。”
朱柔則眼睛一亮:“邊塞春天的時候書上說是可以看見群鷹在天空中飛翔,如墨色飛點碧空,偶爾騎馬時乘風,會有雄鷹隨風略過,這樣的景象不知道是真的嗎?”
“倒是真的,不過……”
太后與朱柔則說了一個下午的邊塞風光,直到要傳召晚膳時,朱柔則出宮的時間也到了,太后命身邊大姑姑竹息帶了宮人點著頤寧宮中的燈籠,親自送了朱柔則出了九重宮門,加上許多的賞賜與太后兒時珍藏到如今的一條馬鞭。
朱柔則走后,藏在太后宮中的皇帝才從太后身后的屏風處走出來,與太后行了禮后,說是要去御書房改折子。
太后允了,囑咐他不要忘了先用膳。與他都像是忘了,朱柔則來之前,皇帝在太后面前跪著請求要娶朱柔則的事情。
“人越老,越心軟。”太后喃喃自語,讓回來的竹息為自己脫了釵環,解了華服,露出了疲憊的自我,頗為自嘲。“阿柔這樣的性子,根本不合適深宮,這件事情,要皇帝他自己明白了。我說的再多,也不過會是落了埋怨。”
“皇上和朱家都會明白您的苦心的。您瞧,皇上不是沒有再提這件事情了嗎。定然是有了轉桓,明白了您的憂慮苦衷。”
“現在下定論還為時尚早,竹息。”太后捏著鳳釵,看著金鳳口中銜著的紅寶石,清幽幽,紅沉沉的把室內的微光折映的美艷冰涼。
“你還記得十幾前先帝向太后請求立迎舒貴太妃入宮為妃的事情嗎?太后不答應,還當庭訓斥舒貴太妃的出身,先帝當時同樣一言不發。”
然后。
朱成璧把寶石放入盒子里,有宮人在后面魚貫而入,捧著鳳紋紅燭一一放置在室內的金盞銀臺上,使太后白瓷般的臉,蒙上了溫暖而虛假的柔光。
然后竹息與太后都清楚了。
先帝在宮外造了桐花臺,迎舒貴太妃入內。桐花臺萬里路,連朝語不息。這成為了當時要后宮所有女人恨的要發狂的榮寵。
但那僅僅只是個開始而已。
帝王的愛,一旦給了某個人,他執著的從不會顧及旁人的感受。那個時候,他自私的,除了他愛的人,所有人都是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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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后,朱家大小姐朱柔則嫁入撫遠大將軍府,為撫遠大將軍嫡幼子妻。
那天陶氏準備的十里紅妝滿滿當當的抬進了撫遠將軍府上,再有多少陳年積聚的不甘,看見女兒的眼淚,和女兒看著許長平時眼睛里的情意,加上太后敲打,都得咽下。
這件婚嫁被上京的平頭百姓們念了許久,因為這位嫁妝第一抬剛進許家門,最后一抬還沒有動的朱家大小姐朱柔則,當天晚上剛拜完堂,烽火就亮到了上京。
赫赫來犯,已至雁鳴,還穿著紅色新郎裝的許長平剛揭開妻子的蓋頭,就接了圣旨去了前線。
新娘在被新郎捏了一把手要上馬離開時,大著膽子在房中抱住了他的脖子,告訴他,自己在家中等著他回來,而后立小夫妻兩相凝望,最后余她隨許府眾人立在門前看他騎馬離去。
每一夜都點燈,在許府等他回來。
而后她這一等,就等來了幾個月后許長平戰死沙場的消息。
這一等,她便等了幾十年,直到她也魂歸地府,去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