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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柔則是怎樣的模樣。
見過她的人,除了一句“傾城絕色”都會詞窮。你很難相信這么一個美人,是人世間可以存在。
連人的夢是否可以編織想象出來她的模樣都未可知。你看著她,就知道了造物主鐘情一個人的話,可以偏心到什么樣的地步。
她被引入太液池的梅林那一天,見過她的除了今上,就是汝南王、清河王,和她的未婚夫,撫遠將軍嫡子許都尉,許長平。
許長平死在戰場上,為的就是給未婚妻子掙到一份誥命。而今上狠心的將有同門之誼的許長平在新婚當日發落到戰場上,不過是為了能讓朱柔則失去丈夫。汝南王后來的造反,人們也捕風捉影的說其中有她的影子。而清河王……一生未曾娶妻。
她做了什么呢?
她沒有像朱宜修原本計劃的那樣念逆風如解意,也沒有驚鴻舞驚艷眾人。
她只是站在那里,去攀折了一朵梅花。
就輕易的得到了愛慕?
那一日太后朱成璧起的格外的早。原本因為早年攝政王一黨清除殆盡之后,太后大病一場,心力交瘁,遂歸隱頤養,宿疾未除的緣故太后淺眠且失眠,難得有一日睡的久些,竹息姑姑等就命人通知各宮,讓請安的妃嬪們晚些再去。
哪里知道剛沒過一盞茶的功夫,頤寧宮外就傳了消息,說進宮來探望嫻妃的大小姐朱柔則,在太液池附近偶遇端妃,二人雙雙落了水。
竹息等人自前朝隨太后風雨走來,聽得這話,便知道事情不似這三言兩語的簡單,竹息去請了太后作打算,竹語則細細的問了那個來報消息的小宮女來龍去脈。
太后淺眠,竹息等人在外面稍有動靜便醒了,待發梢濕淋淋的朱柔則跪在頤寧宮中時,太后已經梳洗好,一身月白常服端坐在上頭了。
她見朱柔則穿的是窄袖胡服,天水白紋邊流光青緞面金線繡得翔鶴,腰間茜素藍百合福字的紅束得腰身盈盈一折,裙琚底下開的流光溢彩的長袍底。雖然落了水,胡服卻沒有像絲綢的襦裙等貼在身上,并未出現不妥帖之處。
想到后來竹語所說當時皇帝和幾位兄弟和伴讀也在場的事情,太后額間昏沉更甚,不得不按著額頭眉目陰沉的打量著侄女。
是陶氏不甘心?為何還有端妃在場?為什么玄凌剛好在場?又是朱家內部出了事情?
…………
太后腦中樁樁件件的猜測,讓她并沒有讓朱柔則馬上起來,看著朱柔則濕漉漉的黑發貼著瑩白的肌膚,低眉順眼的跪在那也遮蓋不了那霞光般瑰麗的眉目。太后心頭沉沉,似覺得無邊的波詭云譎正從宮殿當中蔓延,而自己正在失去手握局勢的力氣。
“阿柔,你來說清楚,當時發生了什么。”她逼視著侄女柔和的眉目,見她雖然體態纖細苒弱,卻跪在那筆直有松竹之姿,心道:當日在朱家見阿柔被陶氏悉心呵護如暖房中水仙,不堪得大用。今日這事若是她自己打算,此刻還有如此膽氣,當時便是看錯了。
朱柔則濕漉漉的跪在那許久,任由姑母打量,聽得問話,磕過頭:“此事是臣女之錯。”
她沒有接太后那句親近的阿柔,而稱呼自己為臣女。
“臣女入宮探望嫻妃娘娘,沒有料到卻不小心誤入了太液池,幸得端妃娘娘指路,卻不料在此時端妃娘娘踩中了太液池邊的鵝卵石落水,臣女……”
朱柔則在此停頓下來,太后等人正看她如此不卑不亢正等著下文如何,卻見她忽然捂住臉,打了個噴嚏。
太后一愣,見朱柔則抬頭慌忙請罪,牙齒打顫。
“臣,臣女無狀。”
少女鼻頭通紅,眼睛也通紅,她的嘴唇被雪白的牙齒咬著,還像個小孩子面對家長的模樣揪著袖口。她自稱臣女不是別有心思,而是真的嚇怕了。
說著她又猛的低頭打了個噴嚏。
太后笑了,想得此時初春,太液池中的水春寒料峭,她跳下去救端妃不知道有多冷。
太后當然已經從竹語處知道了來龍去脈,此時詢問不過是為了看朱柔則的品性,看她究竟在這件事情里擔當了什么角色。
如今……
“不用這么急,你這孩子,沒把濕衣服換了就來見我陳情。”太后不急得一時。說著怪起了竹息:“你們這些奴才看見大小姐這樣跪在這,也不準備給她換的衣服,真是憊怠!”
竹息跪下來認錯:“是奴才等的錯處。”
太后朱成璧親自扶了跪了許久的朱柔則起來,命貼身的大姑姑竹息去將自己的妝匱打開,著令宮人仔細伺候柔則梳洗,才去偏殿暗室見了已經得了故事首尾的暗樁。
“陶氏被嫻妃牽著鼻子走還沾沾自喜。”聽到本來接引朱柔則的宮人半路推薦太液池是“捷徑”,還忽然失蹤。而昨日與諸王等宴飲的皇帝,聽得宮人說太液池紅梅正盛,才打算來觀梅賦詩等事情。已經不打算聽鵝卵石的事情的太后已然想明白全部。
“哀家沒想到嫻妃與陶氏積怨如此深,深到她不顧朱家臉面要一擊致得陶氏等嫡支死地。”
宮人點起寧神的香,那煙云裊裊如鶴鳥狀,散在冰清玉寧的室內。竹語上前為太后揉壓額間,窺見主子眼角的皺紋與白發,心頭一酸。
太后這一生,都在為了朱家殫精竭慮,但有幾個人在享受著榮華富貴的時候,能念著她的好。
出身庶支的太后不喜歡出身商家且以嫡出身份自傲的陶氏,加上庶出的朱宜修性格靜美,心思縝密,才將嫡女朱柔則許了撫遠將軍許家結盟,而庶女朱宜修入宮,以待日后封后。哪里知道朱宜修外靜內狠,打壓異己,使用陰私,若不是嫻妃入宮尚短,根基淺薄,連太后都會被蒙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