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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子公主呆滯的看著這絕色佳人的……頭頂。
那里有一雙毛茸茸的耳朵,在金栗色的長發中,抖動了一下,拂落了一瓣落櫻。
——這太……太……
安子公主捧著刀,似乎正被稻荷神漸漸加深了魅惑的笑容,逼迫的往后退了好幾步。
然而她其實注視著的,是稻荷神從耳朵里探出來抖動的更加愉快如小小羽翼的絨毛,并一點點的紅了臉。
——太……棒了!
安子公主心里尖叫出聲。
稻荷神看著安子公主大笑出聲,站起來,似乎是瞬息之間,就到了唐土裝扮的安子公主的面前,捏著小公主的下巴,看著女孩雪白精致的臉頰一點點變的更加的紅了。
“真是……可愛……又可口的孩子啊。”
伏豐一邊舔著下唇,一邊說話。她連舌尖,都還帶著狐貍特有的單薄艷紅,如一小片花瓣在唇齒間。
安子公主呢,則因為近距離看見稻荷神的耳朵,屏息凝神。
“老太婆!放開她!她是我的!我的!我才是要帶她去抱窩的那個人!”
鴉天狗吵吵鬧鬧的聲音響徹云霄,稻荷神頓時美麗的臉一僵,回過身,抄起安子公主手里的刀柄,拔出刀,就是一擲。
徒留安子公主傻眼的看著只剩刀鞘留在了自己手中,遠處扎穿了鴉天狗衣服的刀,在柱子上,還帶著神力,在兀自嗡嗡作響。她甚至忘了追究鴉天狗那句“抱窩”的意思。
“吵死了!老娘幫你擦屁股的時候要一點額外的福利算什么!臭小子你閉嘴!”
稻荷神還嫌棄著,氣的捋起袖子,跑過去又踹了一頓被她扎在柱子上的鴉天狗一頓。
——這個…………
小心翼翼跟過去的安子,捧著刀鞘不知所措,原本面紅耳赤的稻荷神看見了安子公主立刻喜笑顏開,牽著小公主往內殿里走,順手往喊叫不停的鴉天狗嘴巴里塞了一只不知道哪里來的小手鞠。
“我這個蠢侄子啊,不知道輕重。就這樣冒冒然的把你帶了出來,居然是用搶的這么無禮的方式……”
當著當事人的面這樣多次變臉的功夫,就算是看慣了后宮爭斗中的女御與更衣的小公主,也不知所措。她此刻熟悉、了解度深的鴉天狗還被法術吊的柱子上,堵著嘴巴,像只青蛙似的蹬腿。
安子無措,只能看著一臉少女明媚的稻荷神像是拉著她絮絮叨叨的奶媽一樣,一邊貶低鴉天狗,一邊瘋狂捧著自己如何天皇貴胄,金枝玉葉了。
本來云里霧里的小公主,在聽到
“……你就不要和他這種原本長在鄉下的野妖怪計較那么多了……”的時候,明白過來。眨了眨眼睛,揣摩透了其中的關竅,對稻荷神甜甜一笑,十足的在桐壺天皇膝下承歡的小女兒情態。
“怎么會怪罪呢。【彼世】的美麗與奇妙,您的容姿無雙和庭院精致優雅,又哪里會虧待身為客人被邀請而來的我了呢。”
稻荷神一愣,想不到她年紀小小,卻有如此的上道的應變,一下子就改口將“被鴉天狗挾持”改為了“被稻荷神邀請”。雙方自然達成約定,賓主盡歡。
稻荷神自然笑的更加真情實意,搭上小姑娘的肩膀,用袖子遮住了下半張面容,盡顯平安京風雅。
“小神陋居,哪里值得如此稱贊。公主才是容色照人,如天邊明月入室,這就是唐土中所說的'蓬蓽生輝'吧。”
稻荷神久諳人世繁華和禮節,與小公主你來我往,賓主盡歡表現的真情實意。
只是可惜了鴉天狗還在廊柱子底下被法術捆的掙扎撲騰,如被小米引誘籠在斗笠里困住的麻雀。
稻荷神和小公主談到一半,穿著粟米圖案始終微笑如面具的侍從從前門進來,到稻荷神耳邊耳語了幾句。
稻荷神聽了先是凝眉,后微微一笑,對小公主柔聲說:“您瞧,天色已晚,歡宴已盡。您的家人,派了一位身份貴重而恰當的家臣⑤來迎接您回去呢。”
小公主略微一想,猜出一個人名,嘴上回答到:“那么多謝您今日的款待,再下先行回府,來日再敘,報以今日厚待。”
“他日厚待不必,公主今日寬德,何須客氣呢。”稻荷神微微闔一下眼睛,你眸尖兩點黑越發傳神如狐。
伏豐感覺到門外等候者的靈力,繼而沉吟了一會,那臉上笑容清淺了些,卻也真實了。
“我的這個侄兒莽撞,貿然去往平安京,自以為法力高深不知道天高地厚。他此舉不過是誤信誤聽了讒言,為了治愈我發作的宿疾。還請您……”
“令侄純樸……在下也是明白,平安京處的陰陽寮處我自然會為此分辯。您請放心,【彼世】與平安京這份相依相存的美好,與互為鏡像的奇瑰,在下游覽后深有觸動。”
小公主深深的吸一口氣,這一回臉上的笑容,才有了酒窩。
“只是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那個流傳讒言皇室血脈可治病的歹人,居心叵測,在下還請伏豐大人您留心一二。”
“這是自然。”
小公主站起身,伏豐看見她放在裙擺邊的刀鞘,旁邊的侍從給了她一個手勢,伏豐笑的更加見牙不見眼了。
“臨別無以為贈。”伏豐拿起金色的刀鞘凌空一握,那本來釘著鴉天狗衣服的刀身離開入木三分的紅色廊柱子,騰飛而至,被伏豐振袖拂花,還劍入鞘。“這孩子與公主你有緣。今日便作為離別贈禮了。”
“這……”安子眨了眨眼睛,不大明白怎么了。畢竟分別有送花與樂器這種風雅事物,可送刀劍這種情況……
雖然她自第一眼,就像來自本能的一樣很喜歡這柄太刀。
“這孩子叫做小狐丸⑥。”伏豐臉上出現了有一種像她在談起鴉天時,會不由自主有的驕傲情態。
“可是我鍛造的哦!”
、
安子公主捧著名為小狐丸的刀劍去和鴉天狗告白時,鴉天狗因為太疲憊還是露出了紅皮膚、白胡子黑羽翼的怪老頭一樣的原型。
鴉天覺得太丟人了死命的把自己往后面仰著脖子,不肯也不敢看,被他帶來的小女孩告別。
安子公主拿小狐丸長長的刀身當棍子用,才堪堪戳到了掛在上面的他的腳趾頭。
“笨蛋妖怪,我要走了哦。不用你送我,你這么笨,還是在這里呆著好好反省吧。”
她故意敲了敲鴉天狗不再動的腳趾頭,感覺在撥弄青蛙。鴉天狗聽到這里,忽然心里煩的從未有過,硬是在精疲力盡里抬腳,踹了小狐丸一下。
這一下也付出了近乎抽筋的代價。他咬著牙,不肯露出軟弱破綻來。
小公主逗弄夠了,把長長的小狐丸抱在懷里,對鴉天雪白眉毛下蓋住的眼睛方向嬌俏傲慢的笑起來。
哪怕時間不對,腳痛的要命,鴉天狗都抓心撓肝的覺得……更加想要把她帶回去抱窩了。
她這樣一笑什么倔強和焦躁都是……
可惜他被稻荷神用小手鞠堵住了嘴巴,說不出口。
“反省夠了就來找我,如果你敢的話。夏日祭的時候,我會出門哦。那時就在平安京外了,沒有結界。”
安子說道這里,不等鴉天狗反應跳起來,像秋天敲果樹一樣,狠敲了一下鴉天狗的翅膀,然后撿起他身上掉落在地面的黑羽,就笑著拎起裙子大步往外跑走了。
安子公主跑步的腳步聲,直到看見了接引的笑面侍從,才像臉上過于燦爛的笑容收斂起來。
她心里在這樣的開懷后,慢下腳步,收斂笑容。忽然有了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可她依舊能在外表中表現的很好很好。
這種高于一切的自控力像是本能,提醒她不要和哥哥說自己有靈視的事情,不要吐露所看見的女御與更衣們內心的想法,討好兄長表現的可愛……
這本能如她的天賦異稟,可也因此備受煎熬。偏偏無人可說、能說。
懷抱著名為小狐丸的太刀,玲瓏秀麗的小公主步入外庭,遠處圍墻外來賀稻荷神的妖怪與小神的車馬人聲鼎沸,與人間相似的煙火氣息。
只是【彼世】的紅月下,那叢如云的櫻花樹,美艷凄迷的格外妖異。
來接小公主回到人間的那位陰陽師,“身份貴重而恰當的家臣”安培晴明,就在這樹芳菲下,執著一卷繪扇,步入了安子公主眼簾。
一樹櫻花,恰好,攜著微風朝雨,在二人間墜落。
安子不曾知道自己當時在他眼中如何,但卻始終記得對他的第一眼。
容姿清貴,觸目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