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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船緩緩前行,才行了一會兒,只見前方有兩位頭戴面紗的婀娜的姑娘,撐著竹篙在河中唱歌: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聲音如幽谷中的花朵,直把縹緲的云煙也唱成詩意,再化作藍天上的云,又如一根纏著細紗的針線,把那紗上繡出錦繡的花,讓這花婷婷開放在水中。
聽得劃船的忘記了劃船,站崗地忘記了站崗,都想一睹這兩位姑娘的風采。
兩位撐著竹篙的姑娘繼續唱歌:
皎皎白駒,食我場苗。縶之維之,以永今朝。所謂伊人,于焉逍遙?
皎皎白駒,食我場藿。縶之維之,以永今夕。所謂伊人,于焉嘉客?
皎皎白駒,賁然來思。爾公爾侯,逸豫無期?慎爾優游,勉爾遁思。
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爾音,而有遐心。
……
只把官船上的人聽得遐思連連,魂魄也游離了。官船就這樣停在了水中央。
這時候,兩位姑娘掀開了面紗,兩張絕麗的面容展現在人前。
一位身穿雪色紗衣,如梨花般,一位身穿朱衣,若杏花般鮮妍。
“好美啊!”小吏們紛紛稱贊。
“這不是浣紗雙姝么?”小吏們由衷贊嘆。
在船內躲避日光的如花聞聽贊美,十分好奇,也從船艙中探出頭來。
“浣紗雙姝?“如花打量著竹篙上的姑娘,笑道:”咦,怎么是你們?不是不愿追隨我嗎?如今怎么還追了上來?”
阿施笑道:“當然要追上來了。這畫舫這么美,想必有些好吃的,如花大人能否邀請我們吃點心飲酒呢?”
如花將額前的劉海把玩著,媚笑一笑,道:“你們若是隨我回美人宮,多少美酒佳肴等著你們?何必厚著臉皮來討要?不如,這就隨我回去吧!“說完,如花又一思忖,怒道:”不對,你們這兩個野丫頭,想必在打什么壞主意!“
鄭旦笑道:“大人這么多手下,我們怎么敢打壞主意呢?我們真的是想見識一下——”
“見識一下什么是沉船!”鄭旦說完。如花忽覺官船在下墜,不停地下墜。
“你們究竟搞什么鬼!”如花怒道。
“咦?”阿施一臉的驚訝:“你們的官船怎么了?怎么搖搖晃晃的?是不是人太多了?“
卻見那官船正驟然下沉,不一會兒,大船裂開了兩半,所有人都落入了水中。
這時候,自不遠處劃來數條漁船,來接應自己家的姑娘們。水中登時亂作一團。村民們手持魚叉,與水中的官吏們抵抗著。
“你們!你們這兩個臭丫頭!”如花在水中胡亂撲騰著,十分狼狽。她本非水鄉人士,完全不識水性。此時,小吏們忙著救如花的,忙著逃命的,忙著抓姑娘卻被村民打的……亂作一團。
子慶從水中探出頭來,拿劍將姑娘們手上的繩子一一斬斷。姑娘們終于得救。
子慶將彩鈴扶上漁船時,彩鈴依舊嚇得瑟瑟發抖,瞪大了小鹿般的雙眼,楚楚可憐地道:“子慶哥哥,別離開我!”
子慶打量著彩鈴:她如往日一般穿著鵝黃的衣裳,雖五官精致漂亮,然卻不如鄭旦高挑美艷,更不如阿施雪白瑩潤。
子慶未免有些失望。他一頭扎到阿施和鄭旦的竹篙前,一手打退一個官兵,沖浣紗雙姝叫道:“看我英雄救美啦!”
一場水中戰終于結束。上岸時,彩鈴躲在鄭旦的懷中,雙腳早已軟成一團泥:”阿旦,我好害怕。人長得美怎么這么麻煩。“
“彩鈴不怕,有我們在。”鄭旦說著,將彩鈴背到身后,走了幾步。因為經常習武,高挑的鄭旦背著彩鈴,也不費力氣,可羨煞了身邊的村民:“東施你好福氣,我要是被鄭旦姑娘背著,死了都愿意!”
阿施回敬道:“我東施這么美貌,誰要你這個臭男人背!阿旦才配背我這大美人!”
子慶撇嘴,一把將彩鈴拽了下來:“膽小鬼,你怎么可以勞煩阿旦背你!你好大的福分!我來!”
彩鈴又喜又羞:“子慶哥哥,你終于知道疼愛人家了。不要,人家雖然美貌,可惜男女授受不親……”
子慶點頭:“也對,你這么美貌,自己下來走吧。”
彩鈴又氣又惱:“子慶哥哥,你,你太不懂憐香惜玉了!”
子慶道:“當然不是,我只憐惜阿旦和阿施。咦,阿施呢?”
卻說此時,阿施已經走遠。她順著一股熟悉的狼味,和零零散散的狼毫,大步向前走著。走了一陣,又再也找不到狼毫,卻看到了一些血跡,像是人血的味道。她便心慌慌的。她擔心,像幾年那般,大叔出事了。
她在油菜花海中奔跑,在吶喊,在濃郁的花香中無數次的呼喚、沒有人回應。她走啊走,走到腿也酸了,鞋子也磨破了,躺在油菜花中休息,她臥倒的時候,只覺得身下又硬又軟,像是人的骨頭和肉的沉淀感,忙爬起來,扒開層層的油菜花,終于看到了一個人。
此時,這人已經通身散發著黑色,樣貌都已無法分辨,然而,他右手上的綠寶石戒指,和他那高大的身材,他縱使化成灰,他也是記得的。
“大叔!”阿施大聲叫喚。
那人卻絲毫沒有反應,只見他雙目緊閉,似乎是中了奇毒一般。
“大叔,是我呀!”阿施不停地搖晃著他,他依舊像一具朽木一般,絲毫沒有反應。阿施做夢也沒想到,兩人的第三次見面,竟如生離死別一般。阿施在一叢油菜花中淚如雨下。
哭聲惹來一群白色的蝴蝶,縈繞在她的身旁,似乎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祝福她,幾只白蝶更是棲息在她的肩頭,手臂上,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