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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但沒想到坐下之后,他一直盯著我的臉看。
我被他看的奇奇怪怪的,問他:“你看著我干嘛?”
他的表情看起來特別嚴肅,問:“你臉怎么了?”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嘶”地一聲叫出了聲,想到蔣少為什么問我這句話了。
雖然下午敷了幾個小時的冰塊,臉上已經消了腫,可難保痕跡不會還停留在上面。我匆忙拿起手機往臉上照了照,果然發現了淺淺的傷痕。
剛剛在昏暗的路燈底下,他沒看清楚,現在在光線這么亮的店里,我根本躲都躲不開。
他的語氣有些嚴厲:“說?!?
“你也知道,在我們這種場子里,碰到這種事并不算稀奇?!蔽矣樣樀卣f著,卻并沒有把龍哥和方姐說出來。因為我很清楚,萬一他們知道我主動跟蔣少告狀,他們找不了蔣少的茬,但一定會來找我的麻煩,就靠我一個人,根本招架不住。
他沒說話,我也不敢看他的表情,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手忽然撫上我的臉頰,很輕地說了聲“傻瓜”。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根本控制不住。
很小的時候,我爸媽就離婚了,因為我學說話學的比較晚,小時候說話的時候一緊張就結巴,沒人愿意要我。后來,我媽放棄了分財產,終于讓我爸沒辦法只能養我。我爸喜歡賭錢喝酒,每次賭錢輸了,或者酒喝多了,就追著我打,我小時候背上全是竹鞭打過的痕跡。
后來,沒過多久,爸爸又娶了個小媽,一開始我在家里的日子還不算難過,無非就是在小媽打麻將的時候,我還要打掃家務,等到我爸回來,小媽再跟我爸告狀,說我好吃懶做,一個人跑出去玩。我一開始還會解釋,可我說話都說不利索,我爸只會更生氣地打我,我小媽站在一邊笑。后來,小媽生了弟弟,我在家里的日子越來越難過。放學回家后,不僅要做家務,還要趴在地上給弟弟當馬騎,可我不敢反抗。
一直到上了大學,我終于成功擺脫了那個像噩夢一樣的家,我今年大三,已經快畢業了,可我爸卻出事了。我上大學之后,家里就再也沒有給過我生活費,我一直靠助學金、獎學金和平時做兼職過日子,但現在,小媽三天兩頭地催我拿錢回家,給我爸治病,不然就把我爸在醫院的費用斷了,讓他死在那里。
雖然我不喜歡我爸,但一想到他畢竟是我爸,只能出來找工作寄錢回去。我只跟曉琳說過這事,她讓我不要管家里的事,讓我自己一個人好好過,可是一個人長期受欺負受久了,我都快忘了怎么反抗了。
從小到大,我一直是一個人過來的,小時候同學嘲笑我沒媽媽,都不愿意跟我玩,長大了,勢力的同學又嫌棄我領助學金,也不愿意搭理我。
雖然我和蔣少只見了第二面,雖然我知道他是個花花公子,不該讓自己陷下去,但是當他摸著我的臉,溫柔地說著“傻瓜”的時候,我還是在那一刻淪陷了。
我性子懦,人還傻乎乎的,受委屈了也沒人會為我出頭,就一直告訴自己,忍忍就過去了??墒?,我沒想到會有人真的在乎我的感受。
我就像是一個從來沒吃過糖的小孩,所以,當他把人生中的第一顆糖塞進我的嘴里時,讓我怎么逃得開?
雖然后來蔣少一直追問我,臉上的傷是誰打的,我一直沒回答,但我知道,蔣少一定在背地里做了手腳。因為后來我銷假去上班的時候,曉琳告訴我,方姐傷好回來上班后,陳姐就安排她出臺,而且陪的都是最低等的客人。龍哥那邊雖然沒什么消息,但他這段時間都沒來過帝豪。
我在休息間重新見到方姐的時候,感覺她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幾歲。從前她是多漂亮的一個人,可現在面上死氣沉沉的,一點神色都沒有。之前的她清高的穿著最簡單的衣服,也難掩她的美貌,可是現在,即使擠爆乳穿短裙,還是沒了之前的風韻。
見我在看她,她朝我掃了一眼,點了支煙嘲諷地看著我:“看什么?看到我現在這樣子,你不覺得很開心嗎?”
我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但我并不好受。
其實在以前,我一直把方姐當成我學習的目標,她就像是一朵白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我告訴自己要像她那樣,即使身處夜場,也要堅守底線、潔身自好,但最后她錯了,我也錯了。原本就長在淤泥之中,根本一輩子都逃脫不了這個宿命。一旦脫離了淤泥,就只剩下死亡這條路。
最后,方姐對著我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她說:“林初,你沒什么好得意的,今天的我,就是明天的你?!?
當時我并不懂,為什么方姐要針對我,為什么還要和我說那句話,但后來陳姐拿著我的把柄,逼著我出臺的時候,我才深刻地體會到,有一詞叫做“身不由己”。
我沒說話,直接走出休息室,給蔣少打了個電話。
我打了好幾通電話,可是一直沒人接,沒辦法,我只能去找小風。
要是不在包廂里服務,小風一般都會幫經理在大堂那邊打理接待客人的事情。我在走廊那邊繞了一圈,沒看見小風,又去大堂那邊才找到他。
我問他:“小風,你知道蔣少在哪嗎?”
小風搖了搖頭:“不知道啊,今天沒來。”
小風是負責接待重要客人的,要是蔣少來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我繼續問:“你知道方姐為什么會出臺嗎?”
小風的表情告訴我,他不想回答,最后他也只是讓我去找陳姐,但沒想到陳姐告訴我,是方姐自己要出臺的。
至于陪的是下等客人,陳姐只說這是高層的決定。雖然我不知道陳姐說的是不是真的,但我總感覺,蔣少肯定在里面摻了一腳。不然就按方姐在場子里的資歷,即使發生龍哥這件事,出臺陪的也肯定是天字房的客人。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剛剛撥不通的電話忽然響起,我接起電話,聽到蔣少的聲音傳來:“找我有事?”
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問方姐的事,蔣少直接說:“我過半個小時到帝豪,到時候見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