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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曹操便整頓兵馬,先派曹洪擊敗萇奴,拿下轘轅關(guān),然后親往雒陽以覲見天子。
再說張祿在陽城尋郄儉不遇,干脆北上嵩山,去重游法王寺。寺僧里倒是還有記得他的,趕緊開門迎入——但法鏡和尚去歲就已經(jīng)圓寂了,如今的主持是他臨終前從外地請來的,法號挺詭異,叫做“心模”。
張祿心說你叫啥不好,竟然叫“心魔”,不大吉利啊……當(dāng)然啦,模是前元音,魔是后元音,兩者的發(fā)音雖然近似,其實還是有所區(qū)別的。
談起自己上回來訪,在寺中遭人夜襲之事,心模和尚說這事兒法鏡師兄倒是跟我提起過——“然魔之何來,因何襲擾先生,則不得而知也。”張祿就問,當(dāng)初襲擊我的和尚還在不在?我能不能跟他再見上一面哪?
“祟”就象懸在他頭頂?shù)囊槐麆Γ退闼缃褚研薜綗捳娴木辰纾X得一般情況下,不管祟附了誰的身,都難以再害到自己,終究賴蛤蟆蹦腳面上——不嚇人也惡心人哪。他可等不及真的修至飛升,再到天上去發(fā)掘祟的真相,可偏偏張堅他們又不肯露面,有沒有什么新的線索也不肯告訴他。所以張祿在陽城的時候,就琢磨著我不如再往嵩山法王寺去一趟,看看從那偷襲過我的和尚身上,能不能找出點兒相關(guān)祟的蛛絲馬跡出來吧。
手法他也想好了,就用那一招“靈臺蜃景”,和身撲入那和尚的潛意識里去,搜尋一下有沒有祟留下來的痕跡。
正牌“靈臺蜃景”,施術(shù)者是無從窺探和參與受術(shù)者的幻境的,法術(shù)的基本設(shè)定就是如此,沒得可改——而且這也涉及到道德層面的問題。可是張祿誤打誤撞,當(dāng)初就把這招給練歪了,有七八成的可能性故技重施,自己能夠跑進(jìn)別人幻境里去。至于道德問題……對方一普通和尚,他懂個屁啊,只要我不挑明,他會明白是不是被人窺破了**嗎?
可是真等再見到那和尚之后,張祿卻覺得有點兒下不去手——我雖然說不上品德高尚,終究是沒有窺陰癖啊……就問那和尚:“當(dāng)日之事,汝還記憶否?何故而襲我?”
那和尚法號真圓——腦袋也確實真圓——朝著張祿磕頭致歉,說我不知道是被什么魔給附了身了,那天從晚間睡下,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中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那是一概不知啊。事后老主持告訴我前后原委,我也覺得挺對不起先生的——只求先生看在我也是受害者的份兒上,請勿苛責(zé),就此原諒我吧。
張祿就實言相告,說我有一門法術(shù),可以深入你的內(nèi)心,去探查那“魔”是否留下了什么蛛絲馬跡,但這可能會窺見你的私隱,你可愿意嘗試嗎?
真圓和尚點頭應(yīng)允,表示自己并不在意。這年月還并沒有“**權(quán)”一說,只有那些高官顯宦,或者修道之人,才會竭力保護(hù)自己的深層意識,不為外人所窺知,普通老百姓是沒有對人格獨立性的維護(hù)概念的。因此真圓說了:“我無可隱,先生自便。”
張祿說那好,于是伸手一指真圓的額頭靈臺穴,真氣吐處,“BIU”的一聲,法術(shù)成功施展,他就連淺層意識帶深層意識,都直接鉆進(jìn)去啦。
進(jìn)去一瞧,自己基本上沒有挪窩,仍然是在法王寺大殿之上。只不過原本自己坐在客位,心模和尚在主位,真圓和尚跪在下首,大殿里就這三人;如今心模和尚不在了,一個瞧著挺眼熟的老和尚占據(jù)了他的位置,而且殿門口還多出一個人來,背心褲衩,嘴叼煙卷,正是自己的深層意識——光頭肌肉男“靈臺兄”。
看起來,真圓和尚沒有意識到此乃幻境,先望著上首的老頭一指,目瞪口呆地問:“老主持如何得活耶?”
老和尚微微一笑:“圓寂非死,緣滅而已。既非死去,何得言活?”
張祿說法鏡和尚你別打什么機鋒了,你這個徒弟資質(zhì)有限,根本不可能開悟,只會被你越說越暈。隨即轉(zhuǎn)向真圓,解釋說:“此非實境,乃汝心所生之幻境也。汝于幻境中得見汝師,得非深慕之耶?”
真圓和尚撲上去抱住法鏡,先哭一陣,再笑一陣。法鏡摩挲著他的光頭,好言撫慰,然后轉(zhuǎn)過臉來對張祿解釋:“此子幼失其怙,送入寺中,待老僧如父,故其心生老僧之幻象,亦情理中事也……”
——施主你不是進(jìn)來找線索的嗎?那就別呆著啦,四處走走看看吧,光盯著我們爺兒倆抱頭痛哭,有意思嗎?
張祿拱手一禮,然后就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招呼靈臺兄。靈臺兄仰面朝天,吐出一長串兒煙圈來,隨即歪著嘴、斜著眼,瞟著張祿:“你騙得了別人,甚至騙得了自己,但是騙不了我——你究竟進(jìn)來干嘛來的?你是找祟啊,還是找我啊?”
附:《后漢書·方士列傳》:“甘始、東郭延年、封君達(dá)三人者,皆方士也。率能行容成御婦人術(shù),或飲小便,或自倒懸,愛嗇精氣,不極視大言。甘始、元放、延年皆為操所錄,問其術(shù)而行之。君達(dá)號“青牛師”。凡此數(shù)人,皆百余歲及二百歲也……王真、郝孟節(jié)者,皆上黨人也。王真年且百歲,視之面有光澤,似未五十者。自云:“周流登五岳名山,悉能行胎息胎食之方,嗽舌下泉咽之,不絕房室。”孟節(jié)能含棗核,不食可至五年十年。又能結(jié)氣不息,身不動搖,狀若死人,可至百日半年。亦有室家。為人質(zhì)謹(jǐn)不妄言,似士君子。曹操使領(lǐng)諸方士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