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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做好粥端上來的時候,沈黎已經睡著了。
戚嘉拿了醫生送來的藥給他,又交代了幾句,才上了樓。
路過寧斐的書房,戚嘉再三猶豫,敲門走了進去。
“有事?”寧斐點著一支煙,夾在手里,好半天,才吸上一口。
“先生”戚嘉坐在寧斐對面的椅子里“老太太在意沈小姐。”
寧斐不語,側著頭看他,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
“這兩天沈小姐陪著,老太太精神好了很多。也十分的開心,您是知道的”
“所以?”
“沈家產業的剝離,已經沒有了轉還的余地。對于寧氏而言,這點東西,真的不算太多。”
“的確”寧斐靠進椅背,不算太多,三分之一而已。
戚嘉的臉白了又白,艱難的說了出來:“沈家就剩下她一個人,產業大多在國內,她掀不起什么風浪。而寧氏的產業,全在國外,可以說和沈家不太可能會有交集。她...她活下來不容易,如果可能,希望您放過她,讓她安全回到國內。”
“你以為,我會反悔?”寧斐看著眼前這個跟了自己十五年的人。
“您已經反悔了”戚嘉輕嘆一聲,靠在椅背上。
十五年的親密無間,如果說這世上只剩下一個人不會背叛自己,那一定是戚嘉。很多時候,寧斐更相信戚嘉的判斷。戚嘉說有,那他一定是有所表現。
寧斐道:“我沒有任何計劃,也沒有下達任何命令。你為什么替她求情?”
“她是我見過的,最愚蠢最執拗的女人,她愛你,愛的干凈”戚嘉平靜的陳述著。
“周晴呢?”寧斐問。周晴是他的女朋友。
“識時務,懂進退。她是合適的人。”
“合適?”他問。
“是的,合適。有真心,有能力,做您的太太。”
寧斐思慮著戚嘉的幾句話。
戚嘉起身走到酒柜前,開了瓶紅酒,倒了兩杯:“十年前,她出現在我們教室外的時候,我也以為她堅持不了多久。”
仰頭干了,他又添了一杯,繼續說:“那天的風雪格外的大,她在教室外面拎著給你的外套等了四個小時。
你見過她往凍傷的手腳上擦藥膏嗎?你沒見過,我見過。她求我,別和你說。因為你會趕她走。明明凍瘡都變成了潰瘍,還一邊擦著藥膏一邊蹲在雪地里等,我真沒見過那么傻的人。”
寧斐晃著手中的紅酒,看著坐在自己桌角的戚嘉。很多年,他不曾這樣同他自在的說過話了。公司一點點做大,他隱去了一身光芒,明明是那么耀眼的一個人,卻肯為了他曾經對他的救助,一直站在他的身后。
戚嘉微微仰著頭,不知為什么,想起多年前的事情,嘴角總會浮現出一絲笑容,連他自己都不懂的笑容:“她打工的那家咖啡館,后巷特別的黑。每次她從那走,那表情,好像立刻就要哭出來似的。那是她回家的必經之路,每天都那么走,每次走都是那個表情,可她卻從沒真的哭過。
第一次去你們家吃飯,房子是真破,可收拾的,真像個家。我去廚房拿碗筷,她撐著鍋蓋炒菜,熱油濺在胳膊上,燙出一片片的紅點子,也不出聲,堅強的,一點也不像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還有一次,你家水管爆了,她打電話給你,你懶得聽,扔給了我。我拎著工具箱到你家的時候,她濕透了。擰不動螺絲,她就站在椅子上,用腳踹扳手,擰緊螺絲。我沒進去,隔著窗戶想看她會不會哭。她沒有。她扁著嘴,踹著扳手,擰緊最后一顆螺絲。然后跪在地上,用抹布,一點點把地上水擦了,擰在盆里。
她是沈家的大小姐,只要打個電話,什么事情都可以解決。可她寧愿自己受著,因為她不想讓你覺得,她就是個大小姐,是個什么都不會的人。她很堅強,太堅強了。我想,她是太愛你了,所以才會愿意忍著,受著。”
兩人各自飲盡杯中酒,再次倒入。
“她成人禮那天,我離得近,聽了一耳朵。頭一回聽她那么哭,我二十六,你二十四,而她才十八,還是個孩子。她哭的,我都聽不下去了,在院里待了一夜。
后來,你打她那次。你走了,傭人電話打到我手機上,她發了高燒,四十度。我怕出事,開車過去看。她燒的迷迷糊糊的,小聲嗚咽,連哭都不敢了。
知道為什么你喝咖啡只用半包糖,而傭人每次都會放兩包給你嗎?他們怕她餓死。你的話,莫說是傭人,連我也不敢不聽。你說餓著她,他們就得餓著她,好好的一個姑娘,瘦的只有一把骨頭。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我開始習慣喝咖啡不加奶不加糖,給她留一點,她或許就能好受些,不至于餓死。”
戚嘉按在桌面上的手,不自覺的攥了起來。
“八年,她進了多少次醫院我都不記得了。傭人們不敢打給你,所以都是打給我。如果醫院不是寧氏合作的,估計我去送診的時候,他們就會打電話報警告我虐待了。
醫生說過,圖片你我也在法庭上看過,一塊好的皮肉都沒了。十年前,她在學校角落里跳著腳擦凍瘡膏的時候,那只小腳沒凍傷的地方都嫩的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這才幾年?
我不算太清楚你為什么恨她,可是你恨,就有你恨的理由。所以,我相信,你這樣對她,一定是有原因。
我想,再多的怨恨,你也該發泄的差不多了。可是你前腳摸著手上的戒指印,后腳就拿了匕首捅進了她后腰。我不是在救她,我是在救你”
“我知道”一直安靜聽著戚嘉說話的寧斐,緩慢起身,和他并排靠在桌子上“我和她是合法夫妻,她如果死了,我脫不了干系。如果你沒有阻止我,恐怕這酒,我得蹲在監獄里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