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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張縣爺肯定了此事,三人頓時覺得如釋負重一般慶幸起來,不約而同地在心中長吁了一口氣。
鄭雁鳴與李師爺都怕張縣爺再臨時變卦,趕緊向還在醞釀情緒的鄭彥卿連遞眼色。鄭彥卿當即心領神會,向上的張縣爺拱手道:“雁卿剛剛從叔父的話中得知您老家鄉是在河南鄭州,與我汝陰縣也有五六百里的路程。雖然不似天涯海角之距,但叔父畢竟在任為官也實難返家。這咫尺天涯一般的愁情,也如牽連這兩地的淮水一般寸寸都侵蝕著叔父的心肝。既然叔父允準,那雁卿這便籍此獻丑了,山一程,水一程,身墜淮陰彼岸營,夜深百盞燈。”
“好、好、好!”鄭彥卿這才念了上闕,原本還有些懷疑的張縣爺臉色就“嗖”地一下漲紅了,他神情甚是激動,整個人魔障了一般連道了三個好字,“好一個山一程,水一程,身墜淮陰彼岸營,夜深百盞燈。端是字字都說道老夫的心坎里去了!”
鄭雁鳴有些不可思議的打量著一年多未曾見面的堂弟,實在不敢相信這精妙絕倫的上闕詩詞竟出自當年只會纏著自己耍鬧的頑童,一時不察竟端起早已空了的茶杯又遞到嘴邊大口地喝了起來,卻不知有沒有品出滋味來。
“嗯!不錯、不錯、真不錯,比起宋人也是不差的!”同樣老家是鄭州的李師爺畢竟年歲較之張縣爺要年長許多,還能克制住情緒,只是通紅的雙目、哆嗦的嘴唇以及緊攥拳頭用力過猛而有些白指關節,卻表露出此人心中的不平靜?!把闱涔舆@上闋詞作得著實不差,字字句句都說道老朽與東翁這兩個游子的心坎里去了。只是不知下闕如何,還請雁卿公子不吝相告,這只半闕不上不下的,著實吊足了我等的胃口,讓人等的不耐心癢!”
“李兄說的極是!雁卿賢侄,趕緊的!快將那下闕與叔父說來,老夫實在等得急了!”張縣爺也附和說道。
“并不是自己要吊你們胃口,明明是那姓張的大爺突然瘋了似的打斷自己,干余毛事!”鄭彥卿無奈的安安扶額,只是迫于在座眾人的壓勢,只得再次醞釀情緒頌道:“山一程,水一程,身墜淮陰彼岸營,夜深百盞燈。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李師爺像是癔癥了一樣,喃喃自語道:“…聒碎鄉心夢不成….”
“…故園無此聲。”張縣爺像是癡了一般搖頭晃腦地一遍又一遍的念叨著。
“…..”鄭雁鳴好像活在夢中一般,仍不敢相信這是自己族弟臨場作得,端著空茶杯一個勁的大口吞咽著里面仿佛飲用不盡的茶水。
“額!”鄭彥卿實在不好打攪這些人迥異的沉思,只好也學著堂兄那般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起來,只是他的杯中不似堂兄那般空的便是了。
鄭彥卿為了應付過關,又再次抄襲了納蘭性德的一《長相思》,只是原詞的上闋后兩句“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寫的是他老人家當年戍守邊塞的情景,鄭彥卿覺得不大合適,只好照著張縣爺講的故事信手給改了一下,只是這樣一來就遠不如原句那般大氣了,反而透著一股子女性那般的婉約氣息。他實在不明白一闕被自己改的面目全非的劣質產品,為何會讓這幾人這般失態。
看慣了李太白、毛太祖那般大氣磅礴詩詞的鄭彥卿覺得這個時代的明朝讀書人過的太心塞了!處在這個時代的他們,詩比不過唐人,詞比不過宋人,就連曲較之蒙元亦多有不如。唯獨留給他們揮的也僅是《三國》、《西游記》、《金瓶梅》之類前人未曾怎么看重的課外小說了!
“看來余又在繼明朝神怪話本作家外,不知不覺間竟成為了婉約派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