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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城,穆府偏僻的小院落內。
孩子凄厲的哭聲,傳入屋內,只聽噗通一聲。
那哭聲沉悶了下來,斷斷續續的,很快弱了下來……
秋姨娘這才明白,穆劉氏今日絕非虛張聲勢,歇斯底里的尖叫起來:“夫人夫人,我們之間的事,你和孩子計較什么!他才四歲,話都說不清楚,懂什么!夫人,我……妾以后都聽你的,萬事以夫人馬首是瞻!求夫人放了金裕!”
穆劉氏輕笑了一聲:“他生為穆氏庶長孫,就不無辜。朝廷行事,還講究株連九族,我放過他?你們誰會放過我?呵?若非你們要趕盡殺絕,我何必孤注一擲?泥人還有三分土性。”
片刻后,徐嬤嬤再次進門,懷中已沒了孩子:“夫人放心,小畜生已經沉下去了。”
“不會的,你!……你、你怎么敢?!怎么敢?!你就不怕大人回來嗎?!大人回來了,你要如何說?!”秋姨娘雙眸有些呆滯,滿臉的不可置信。
秋姨娘幼年得父兄呵護,少年雖婚約有礙,可到底是如愿以償的跟了穆長白,入了穆氏又有穆母的偏幫偏心,沒多久就為穆長白誕下兩個郎君。自此后,更是順風順水,雖有些手段,可大多都是市井學來的,極粗俗不入流,哪里真得見過這等場面。
此時,只見她怔愣了半晌,才恍然回神,撕心裂肺的尖叫了起來:“他還是個孩子!那么小知道什么!不管我們做過什么都與他無關!劉錦!毒婦!你瘋了嗎?!”
穆劉氏似乎很是欣賞秋姨娘的狂亂,站起身來,輕笑,居高臨下道:“是,我早就瘋了,將大郎君拖到院子中——打死。”
穆柏成目光呆滯,落淚無聲,聽到此話,怔怔然的回過神來,惡狠狠的瞪向穆劉氏,自喉嚨中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穆錢氏滿臉是淚,無聲的哽咽,搖頭連連,掙扎著朝穆柏成爬了過去,掉了一地的朱釵,凌亂的長發披散身后。
穆劉氏見此,笑得更是開心:“既然夫妻如此難舍,那你就去院中,看你夫君去死好了。”
家奴得了令,沒有半分的質疑,拖拉著兩個人朝外面走去。
秋姨娘宛若癲狂:“夫人!夫人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大郎素日里最是尊敬夫人了!從不曾對夫人有過半分不敬啊!夫人饒了他吧!就饒了他吧!!”
穆劉氏不以為然的笑道:“他要為官,必須孝敬嫡母,平日里連母親都不叫,以夫人相稱,可見心里也是恨我早些死。他是穆長白最得意的庶長子,大雍朝不論士族寒門,嫡庶分明,穆長白為了這個有出息的兒子,也恨透了這個‘庶’字,肯定不會讓我活著。”
“沒有沒有!!”秋姨娘搖頭連連,“妾身雖是管著后宅,也時常惹夫人生氣,但從不敢有害死夫人的心!大人對夫人雖是不聞不問,可絕無加害之心!夫人你行行好,放過大郎吧!他以后會孝敬你這個嫡母啊!他要為官啊!肯定會善待嫡母的!不然朝廷也不會用他!夫人你就行行好吧!”
穆劉氏道:“你現在求我了?呵!當初將我病重的乳母趕出家門時,我也曾求過你!你是怎么對我的嗎?你讓那些人將我關在屋中,不許我救濟乳母!假惺惺的對穆長白說,那么大歲數的奴仆了,病得都走不動了,我們這般的家境,還哪有榮養奴婢的?寒冬臘月!她動也不能動,怎么扔出去的就怎么死在了街上,可是活生生凍死的!!”
“那時,我就恨不得你們去死!去死!!你們那么做,比拿刀子戳我的心都狠!還不如直接殺了我!你和那偽君子怎么不直接殺了我!”
秋姨娘急聲道:“那就是個下人!夫人何至于如此!夫人若是生氣,拿我貼身的丫鬟出氣就是!大郎可不能有事啊!夫人你就行行好吧!我……妾當真沒有害死你的心啊!一點都沒有啊!夫人夫人!你就發發慈悲吧!!”
“你的大郎是人?我奶娘就不是人了嗎?那些下人就不是人了嗎?就你安秋娘一家是人嗎!可你也不想想,當初以你安家門戶,還不如一個當家的下人!你憑什么如此猖狂!”穆劉氏冷笑連連,“你說沒有害死我的心,我可不信!你奸猾惡毒,心里毫無底限,好在是個小門小戶出來的貧家女,即便恨不得我死,可膽子太小,有一萬種想法,也不敢真刀真槍付諸于動作?!”
秋姨娘忙道:“是是是,夫人知道!我有賊心沒有賊膽啊!求夫人讓他們停下來吧!這樣下去,大郎真的會被打死的啊!!”
穆劉氏風輕云淡的笑了笑:“可架不住穆長白有殺我之心,不然我為何要這么做?我能活著,作甚要與你們這起子賤人共歸于盡?”
“沒有的事!大人總也讓我敬重夫人!哪里會有害夫人之心。這些年,我對夫人多有不敬,明里暗里讓大人沒少給夫人氣受,大人雖是偏幫偏信,可大人也沒有殺夫人之心啊!”秋姨娘聽著外面木棍敲擊皮肉的聲音,面無人色,連聲告饒,淚如雨下,顫聲道,“夫人,你先讓外面的人停了吧!好好的人,可禁不住這樣打啊!”
穆劉氏不以為然:“你現在知道害怕了?當初你要當眾打殺我幾個心腹丫鬟的時候,風光的很,怎么不見你害怕?你侵吞我劉氏產業,及我的嫁妝,難道就沒想到今日?”
秋姨娘急聲道:“夫人!給你給你,妾全部都還給夫人!大人敘職不過兩日就回,沒了大郎沒了金裕!大人肯定會問起來的!夫人!你可是官家的娘子,犯不著和咱們一般見識啊!”
穆劉氏輕輕的笑了起來:“是犯不著,可架不住你素日里人賤嘴賤,把我逼急了啊。看看你被穆長白保護的多好,活得多天真,真真讓人妒忌啊!述職?呵,往年述職何嘗點兵入京?”
“穆氏偷偷養的那些私兵,還有得用的心腹家奴,幾乎全部都被帶走了。在穆長白看來,安定城乃高氏的大本營,固若金湯,不管帝京如何,此處一定不會被波及。可惜,千算萬算,不曾算到后宅的變數,不然這宅院,如何會輕而易舉的落在我的手中!”
秋姨娘呆愣當場:“什么?!”
“你的樣子可真蠢啊。你不知道穆長白入京做什么去了?我告訴你,他啊,去造反了。若是敗了,那就株連九族。你們和我,都得跟著一起死。若是勝了,那是從龍之功。他也會讓我立即暴斃,好扶正了你,到時候你的兩個畜生就都是嫡子。”
秋姨娘雖是吃驚,可到底還記得外面挨打的長子,忙道:“不會不會!大人不會造反的!大人對陛下忠心耿耿……為何要這般做啊,大人也不會那么對待夫人啊!哪里有妾室扶正的事,大人以后還要做官的啊!”
“對陛下忠心耿耿?呵,陛下知道他穆長白是誰?他不過是高氏養得一條狗!”穆劉氏俯下身來,輕聲道,“士族和講究的人家,自然做不出扶妾為妻的爛事兒。可穆長白深受高氏信任,高太尉后宅亂成那般,定不在意這些。那日,我可是親耳聽見穆長白與心腹幕僚商議,事成之后,讓庶長子變成嫡長子,還能冤枉他不成!”
“夫人肯定是聽錯了!這般的大事,我毫不知情,哪里會被夫人輕易聽到!你看看,我什么都不知道,大人是入京述職,哪里會是造反,造誰的反?夫人快饒了大郎吧!”秋姨娘大哭了起來,“夫人!我求求你了!你行行好!再打下去,大郎真的會死啊!求你放過大郎吧!他也是您的兒子啊!他以后肯定會恭恭敬敬的叫您母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