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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熙自來看不得高鉞一本正經,又微微不耐的模樣,站起身來:“天天板著臉,本就長得丑,再皺著眉頭,怪不得這滿帝京的娘子,沒有愿意嫁你的?!?
高鉞似微微一怔,側目冷冷地看了明熙一眼:“不勞費心。”
片刻之間,空氣似乎都冷凝了下來。
明熙自覺說得有些過分了,有些尷尬的僵在原地:“雖是如此,可你的年歲依然不小了……”
高鉞如今已二十有二,比皇甫策還大了三歲,大雍雖不像南梁嚴格規定了婚嫁的年歲。一般來說,娘子會在十四五歲定好親事,待到及笄后出嫁。郎君雖不會如此苛刻,但大多也都會在十五六歲定好親事,若家中無長輩至親突然去世,最晚也會在十□□便成親。
先帝還在世時,實然已與謝貴妃一起物色太子妃。若非三年前的變故,如今只怕皇甫策也早已成了親。以高鉞之年歲,不管在南梁還是大雍,都已算是十分大了。這般年紀,定親都不曾的人,真是少之又少,但高鉞親事艱難,倒也不是本身的問題。
高家本是寒門,高鉞的祖父高長泰,自□□微弱時追隨左右,可謂為大雍朝立下了汗馬功勞。因當年士庶不通婚規矩嚴苛,未起事之前,高氏雖也算是一方豪富,但也是實打實的寒門,那時莫說士族的嫡女,就是最低賤婢妾所出的庶女,也是輪不到寒門來娶的,最后高長泰無奈,娶了一個寒門的妻子。
到了高鉞的父親高林娶妻時,其祖父看中了士族陳家的嫡女。當初高祖父乃手握一方兵權的新貴,比起日漸微弱的士族陳氏,不知好了多少倍。即便如此,高長泰依然被陳家族長狠狠羞辱了一頓,聲稱將嫡女送入家廟,也不會讓她嫁給一個兵家子。
高長泰氣得夠嗆,但士庶不通婚,自來已有慣例,數百年來眾家恪守此道。當初先帝有心維護,也確實做不到強迫世家的女兒嫁給誰。何況嚴格說來,皇族也是寒門,在□□時期,皇族子嗣想娶個世家嫡女,難若登天,何況是高家。最后高鉞的父親高林,娶了高鉞的母親——庶族嫡女。
高鉞的父親高林因被世家鄙視,更是耿耿于懷,化作執念。如今士庶不通婚的慣例,已不像幾十年前那般嚴苛,高林一心讓原配嫡子,娶個世家嫡女。但不管如何沒落,士族依然還是士族。何況,高林相中的人選,都是不曾沒落的一等一的世家嫡女。不管高家如何風光,也不過寒門新貴罷了,真正的大世家,只怕連庶女都不屑嫁給高家,何況嫡女。
這些年,高家也相看了不少人家,雙方都滿意的卻沒有。如此,高鉞的婚事,也被耽誤了下來。
明熙見高鉞的眉頭越蹙越緊,難得有些愧疚:“成親之事,本不必拘泥士庶,你若碰見喜歡的娘子,同你父親說去就是。如今的你也非昔日阿蒙,你父親也不好強迫你。”
高鉞蹙眉,有些不耐的開口道:“高家內務,還輪不上賀娘子指手畫腳?!?
明熙頓時噎住,嗤笑了一聲:“呵!我何時指手畫腳了?不過就事論事罷了。既然將你我分得如此清楚,那我與皇甫策的事,你也休要多管?!?
高鉞冷哼道:“太子殿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是謝氏嫡女所出外子,那太子妃之位不知多少人趨之若鶩。你與他,會有何事?怕只怕,很多人事不過是有些人癡心妄想?!?
明熙拂過有些散亂的發髻,瞇眼笑道:“你自來城府極深,又心思叵測,又婚事艱難,難免有些憤世嫉俗。如今滿心的羨慕妒忌,我也不會同你計較?!?
明熙見高鉞沉默不語,不禁笑道:“你我雖有自小的情誼,我也有心幫你,可帝京士族中的未婚女郎與我要好的,一個也沒有。何況,你人兇、擅武、嘴拙,竟一無是處,當真讓人愛莫能助呢?!?
高鉞垂眸抿唇,咬肌動了動,再次抬眸,面無表情,可那雙深藍色的眼眸有些泛紅:“即無話可說,那賀女郎自便?!?
空氣有片刻的冷凝,高鉞雖無甚表情,可明熙能感覺從他身上散發出,被壓抑的蓬勃怒意。明熙有些后悔將話說得重了。皇甫策的態度有所轉變,想必與高鉞的轉圜也有些關系。兩人自小到大,不管出了何事,高鉞雖不見得總會救助,但也從不曾落井下石。
明熙自覺幾次說錯話,有意修好,干笑了兩聲:“你我自小相識,我早看慣了你素日里的模樣,自覺高將軍很是英武俊美,近看遠觀都是威風堂堂……可帝京里的世家娘子,大多都是北遷的南人,偏愛的都是些弱不禁風的文士郎君,只恨不得小郎君都如南梁陳氏檀郎膚白病弱,一步三倒,對此,我當真是愛莫能助?!?
明熙這些話,倒也全是實言。自前朝開始,世家郎君羅粉敷面,以白為美,文華動人。高鉞祖上許是有胡人血統,五官立體,身材魁梧,膚呈蜜色,并不符合當下人的審美。何況,大雍雖不如南梁般重文抑武,但對寒門出身的武將,當真算不上多寬容。
高鉞當年出宮后,就在安定城當差,從兵卒開始,屢屢征戰沙場,先不說出身如何,光是近十年的軍旅生涯,他整個人已帶著一種殺戮之氣,又不拘言笑,當真不符合如今人的審美。
大雍也好,南梁也好,也不光世家選婿,會以貌取人。即便朝廷招賢納士,若是貌丑也是萬萬選不上的。若想為官,也不光要有才華和舉薦,相貌還要十分地好,才會被甄選。
自小受鮮卑族出身的惠宣皇后影響,明熙歷來不喜一步三倒的文弱男子,反而習慣跟在高鉞身后騎馬射箭,本心也自然當真覺得高鉞長相俊美,但一般的小娘子對高鉞這樣高大魁梧的郎君,大多都退避三舍,若要嫁給其人,有點家世的都不是十分不愿。
高鉞道:“你不必作違心之論,可不管如何,我總也是個男子,婚事待到而立也是不愁的,可你不管如何努力,還能嫁給皇甫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