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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路打著哈欠從旅館二樓的房間里走出來時，還滿心以為今天是無比正常的嶄新一天。盡管時間還早，帝國的首都撒瑪爾城的空氣中早已充盈著熱鬧非凡的各種聲音，芬芳撲鼻的各式氣味，來來往往的行人交流如織，冬日溫暖的陽光驅走大地的寒意，給正伸著懶腰的路小路帶來一抹溫暖。

“小路，早上好。”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從她的背后響起，接著她便感受到了伊恩軟綿綿的擁抱。

路小路瞇著眼睛接受了這一表示著早安的懷抱，和以往用力摟住她的腰不同，這次男孩竟悄悄地踮起腳抱住了她的肩膀。

是想表達自己已經長大了嗎？她在心里好笑地想，越發覺得伊恩可愛得要命，便轉身想摸摸乖巧的男孩小小的腦袋。

然而……

“大大大大哥你誰啊！”回過頭后不僅睡意被嚇跑，甚至連命都差點被嚇掉了半條的路小路尖叫一聲，掙脫了這個比她高兩個頭多的青年男子的雙臂，毫無形象地竄到了離他有三米遠的地方，一邊從墻后露出半個頭膽戰心驚地打量著他。

“小路？”冒充伊恩的男人露出了一個無比委屈的神情，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可憐兮兮地看向她，仿佛一條被遺棄的小狗，呃，狼狗：“我是伊恩啊。”

“哈？”路小路怪叫一聲，眼前的男人有著一頭長及脖頸的卷曲灰發，膚色健康，身材精壯結實，半敞的睡衣下露出肌肉線條優美的腹部，收緊的側腰完美得仿佛文藝復興時期米開朗琪羅手下的雕塑。

他不解地看著路小路，想上前來卻又不敢，凌亂的劉海下兩雙狹長憂郁的黑眸一眨也不眨地緊緊盯住她，那怯生生的熟悉神色讓路小路忍不住有些心軟。

“你真的是伊恩？”她猶疑地問，但仍不愿意從安全的墻角離開：“不要以為露出這種臉我就會相信！”

男人聞言更加低落，黑若夜空的雙眼中委屈的神色更甚。

……我真的會相信啊混蛋！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稱是伊恩的男人低頭扯著自己明顯不夠大的睡衣，原本是小男孩時做來無比可愛的動作如今卻有著能令人噴鼻血的誘惑：“一覺醒來就變成這樣了。”

“小路不喜歡我這樣嗎？”他失望地問：“我原本還很高興，因為終于能摟住小路的肩膀了。”

“她當然不喜歡。”未等路小路回答，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脆生生地從二人身后響起。路小路循聲看去，見到一個如雪團般粉妝玉琢的小男孩從旅館的大門踏出。

男孩穿著寬大的白袍，使得本來就不高的個子更顯得嬌小可愛。他一頭銀白色的發絲被整齊地剪成齊耳的妹妹頭造型，見到路小路將視線投過來，男孩頗有威嚴地瞪起冰藍色的大眼睛，平整的劉海隨著他昂頭的姿勢搖晃著擦過眉端。

“哇……”完全控制不住體內正太控之魂的路小路幾乎渾身酥軟，她上前一步一把摟住可愛的銀發小男孩，在狠狠地蹭個過癮后，柔情似水地拍拍他柔順的銀發，用最貼心的聲音溫柔地問道：“小弟弟，你是不是迷路了啊？大姐姐送你回家好不好？”

“……”銀發的男孩無聲卻極有壓迫感地抬起頭，陰森森地看向路小路：“你再敢摟著我喊小弟弟多一秒，我會讓你剩下的日子里都說不出話來，海倫娜。”

一時間被這和可愛的臉與之完全不相符的冷酷發言嚇掉了剩下半條命的路小路立即原地石化，她哆哆嗦嗦地放開手，又哆哆嗦嗦地結巴著問：“薩，薩丁？！”

銀發的男孩高傲地點頭，視線不屑地掃過懵逼的路小路和高大的伊恩，小小的嘴巴里吐出幾個冰冷的字：“哼，垃圾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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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聚集在路小路的房間里圍著圓桌而坐，愁眉苦臉地一起討論眼下這個不得了的大問題產生的根源。

不過從目前的現狀來看，愁眉苦臉的只有路小路一個人。

完全沒有自覺自己已經變成了能犯罪的“大人”的伊恩仍毫無知覺地蹭在路小路的身邊，以前身材矮小的他常常半倚著路小路，小小的灰色腦袋枕著她的胳膊。但如今，身材高大的青年不得不半蹲著才能維持以前的姿勢，當他瘦削的下巴蹭上路小路的胳膊時，后者渾身一抖，不著痕跡地往左邊移了幾步。

“變態。”

坐在圓桌另一端的薩丁頭也不抬，對二人發出了簡略卻極具攻擊力的評價。

“呃，薩丁……”實在不忍心看到小男孩受苦——哪怕這位是披著小男孩皮的老妖精——路小路忍不住開口提醒他道：“你如果真的想吃這塊檸檬蛋糕的話，不用一直盯著看，可以直接吃的。”

“誰，誰說我想吃？！”身心都逐漸淪為未成年人的法師猛然抬起頭，一張臉上寫滿屈辱：“我只是在觀察它，以確認這是不是導致異變的原因！因為這塊蛋糕顯而易見地充滿了邪惡的力量，能讓……”

“來，乖，張嘴。”路小路拿起叉子叉了一塊沾著果醬的蛋糕送向薩丁的嘴邊，酸甜的檸檬氣味柔柔地飄來，后者不假思索地張嘴，直到咽下后才雙目圓睜。

“海倫娜！”他威脅地喊道，但紅發的少女只是笑著搖了搖叉子。

“好吃嗎？還吃不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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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劇過后，三人又繼續研究了半天，從前幾天的打怪活動到最近的飲食，從這些晚上的夢到最近接觸過的人，努力想尋找一絲半點會引起這種異變的原因，卻什么都沒有發現。

當日過中午的時候，嘴巴都說干了路小路捂著餓得咕咕直響的肚子，憤怒地一拍桌子。

“黑化肥！”她大叫：“絕對是他干的！”

“為什么？”有人問道。

“沒有原因，”路小路慷慨陳詞：“因為他是本文的鍋王，所有找不出來原因的事怪到他頭上就對了！”

“哼，看來我還是真的很受歡迎啊。”伴隨著這句話，一道幽暗的漆黑漩渦在屋子的正中央出現，路小路驚駭地看過去，發現有一個小小的腦袋從漩渦里探出頭來。

“就是我干的！”一個扎著雙馬尾的金發蘿莉雙手掐腰從漩渦里露出上半身，神氣十足地昂首挺胸，仿佛剛剛考了一百分在家長面前炫耀：“哼哼，是不是很惡毒，是不是很機智？”

“呃……惡毒機智什么的暫且不提啦，”路小路呈癡呆狀伸手指她：“請恕我愚昧黑化肥大哥，我們只是變了年齡，你怎么連性別都變了？”

不等對方回答，路小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雙手擊掌，做恍然大悟狀：“難道這正是時下流行的扶她？！”

“那我是不是不應該再叫你黑化肥，該轉叫粉鳳凰紅鳳凰紅粉鳳凰這類比較可愛的名字？”

臉色隨著她的話越來越黑的雙馬尾蘿莉終于忍無可忍，她一揮手，屋子里的所有人立即淪為啞巴，眼睜睜地瞪著她等她說完接下來的話。

“愚蠢，我等神明的身體形態自然就應該是捉摸不透千變萬化的，”她（他？）不屑地橫了路小路一眼，似乎是在鄙視她可憐到近乎于沒有的形態變化：“我既可以是男，也可以是女，可以早晨是黃發垂髫的小兒，也可以傍晚時是白發蒼蒼的老人。我是這世間的任何一個人，這世間的任何一個人也都是我。神有一千張面孔，而愚昧的凡人無法參透，只好修建起一千座神像用來貢奉。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那些都是我的化身。”

哇，好酷炫好拉轟的邪教教義！一邊聽著一邊若有所思點頭的路小路在心里狂做筆記，好用來以后誆騙她的信徒。

似乎是很滿意她虛心好學的模樣，ID更名為粉鳳凰的雙馬尾蘿莉得意地清咳一聲，終于好心地為他們指明了一條路：“這次的改變形體是對你們的一個教訓，好讓你們認清外貌的有用和無用。如果想要恢復的話，就去城外的迷宮最深處找到珍藏的秘寶吧！只要找到那件秘寶，你們就能回歸到原本的身體里。”

“不過還請盡快，”她詭秘一笑，身形漸漸變淡：“身體如器，靈魂如水，在一具不屬于你的形體里禁錮太久，會永遠改變你靈魂的形狀哦。”

變為小男孩形態的薩丁聞言雙眼睜大，在他腦海中遙遠的某處，似乎回響起了和這句話類似的言辭，但那并非出自金發的女童之口，而是由一位蒼老的邪術師說出。

——我是這世間的任何一人，這世間的任何一人也可以是我。

薩丁傾身向前，想趕在他離開前發問，但行蹤成謎的舊神早已消失了最后一絲存在于此的痕跡，一如他出現時那樣飄忽迅速。

“走吧。”終于能夠再次開口說話的路小路環視二人：“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我們都沒有其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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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小時過后，三人已經穿行在這座陡然出現的迷宮里。

和想象中陰冷潮濕的地下迷宮不同，這座修建齊整的迷宮雖然錯綜復雜，魔物不斷，卻極為整潔干凈。有兩人高的墻壁由堅實的泥土夯成，每隔十米便有無油自燃的燈幽幽地照亮前路，地面也推得非常平整，看起來頗像【嗶——】ENIX新推出的某款游戲里主角造出來的東西。

“大家貼墻走！”在又消滅了一只突然蹦出來疑似跑錯片場的史萊姆后，路小路回頭對二人說道。按照她多年玩RPG走迷宮的經驗，這種迂回型的迷宮只要貼著一面墻一直走，即使會多繞點路，也總會有走到終點的那一天。

但還未等她做完全部的指示，一只溫熱的大手就摟過了她的肩膀。

路小路驚悚地回頭，見到將她半抱在懷里的伊恩右手持劍，英姿颯爽地轉過大半個圈將她護在身后。

在確認她安全無虞后，青年狹長的鳳眼中閃過一道森冷的光，他狠狠地盯著那只趁路小路說話分心時意圖偷襲她的魔獸，一道銀光閃過，長劍劃破魔物的喉嚨，帶出幾滴暗藍色的血液濺上墻壁。

未來得及發出一聲嗚咽，魔物便啞然倒在了地上。

“小路！”伊恩回過頭來，剛剛戰斗時冷峻的神色從他的臉上悉數褪下，復歸到搖尾巴小狗模樣的他眨著眼睛對路小路微笑，濃密的睫毛下漆黑的眼睛閃著亮光。他低頭擁住她，屬于成年人的臉龐垂下，下巴抵住了路小路的頭頂。

“你沒事吧？”片刻后，伊恩終于舍得放開她，他微微離開了路小路一點，看著她的臉緊張地問，另一手卻仍不舍得放開她的腰，輕輕摟住的姿勢珍重而痛惜：“我剛剛好怕你會受傷。”

誒？！納尼？！What？！

在成年的伊恩懷里一臉懵逼的路小路聞著臉畔傳來的成熟氣息，男人溫熱的皮膚緊貼著她，結實的肌肉線條仿佛能隔著衣服傳來。

和說好的不一樣啊？成熟男人身體下小正太的靈魂呢？！路小路震驚地想，我的伊恩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會撩妹了？

“肉體決定靈魂的形狀。”站在一邊的薩丁冷冷道，只高及路小路胸口的銀發男孩面無表情地仰頭看她：“成熟的身體自然會喚回成熟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