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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一張只有數據的卡牌也能在死去時如此地驚心動魄,路小路不敢想象如果她將伊恩帶上了旅途,卻因為疏忽而導致他死亡的可怕情景。
在焦躁不安的等待后沒有得到任何答復的男孩泄氣地塌下肩膀,誤以為路小路的沉默等同于拒絕,他仿佛消失了剛剛鼓起的所有勇氣。
“對不起,對不起……”可憐的男孩囁嚅道,拼命地為明明不是他的錯而道歉:“我早該想到的,對不起,是我太貪心……”
路小路咬緊牙關,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后向來游刃有余的她還未曾體會過這樣心酸的感覺。
如果我不帶他走的話,她的目光掃過簡陋到幾乎不能居住的洞穴,掃過他顫抖哆嗦的瘦弱肩膀,最后停留在男孩布滿淚痕的臉上——不知道他還能堅持到下一個春天嗎?
無法拋下男孩不管的路小路蹲下/身,溫柔地拍拍他喪氣垂下的腦袋:“別哭了,我有說過要扔下你不管嗎?”
伊恩驚喜地抬頭,忘記了哭泣的他張嘴呆呆地看著笑吟吟的路小路:“那,那我能和你一起走嗎?”
他甚至沒有問她是誰,沒有問她要去哪里,沒有問她為什么會在深夜里出現在森林中,為什么會和陌生的魔族打斗,又為什么會在死亡后離奇地復活。
他毫無原則地相信著她,用仿佛交托出一顆心的真誠,完完全全地信賴著她。
無論前方有什么樣的危險,無論她去往哪里,他都會永遠追隨,一如最忠誠的獵犬。
這份太過沉重的依賴讓路小路的笑容有些苦澀,不過身藏大招的她早就在心中做好了決定。
“伊恩,”她喊著男孩的名字,讓他將手伸出來:“我的名字叫路小路。”
“路小路……”男孩重復了一遍這個音節陌生的名字,然后仿佛一盞燈在他的臉上咻地亮起,他興奮地喊道:“路小路!”
“恩恩。”路小路答應著,正準備和他說接下來的事,卻見伊恩著迷地喃喃自語,那不斷出聲的口中一直重復著音節簡單的三個字。
“路小路。”他珍重而又小心地低念著她的名字,仿佛那是被她贈與的最至高無上的寶物。
路小路曾見到過圣都的人民在她施展神跡時哭著跪倒的模樣,也曾聽到過他們低聲而又恭敬地稱呼她為“女神”,但此刻,她卻覺得,即使是一千位信徒同時跪下高呼她的名字,即使他們顫抖、流淚、哽咽著哭號,那份洶涌而來的虔誠和圣潔感也遠遠無法與眼前的男孩相抗衡。
他又重復了幾次她的名字,直到將這三個字永遠地刻在心間,再也無法忘卻,這才意猶未盡地閉上嘴,滿眼期待地重新看向路小路。
“接來下可能會有點痛哦。”一邊在心中反省著這臺詞的糟糕,路小路揚起手,瞬間出現在手中的小刀揮下,割破了伊恩的手腕。
男孩神色平靜,即使有大串的血珠從傷口處溢出,他也一言不發,全盤接受,甚至連痛都沒有喊出一聲。
路小路狠狠心,用手更用力地推擠著伊恩手腕上的傷口,直至不斷往下滴落的血形成了一個半圓的弧形。
然后她用治療的法杖將男孩仍在滲血的傷口恢復原狀,便再次用剛剛那把割破伊恩手腕的小刀向自己的左手劃去。
之前明明自己被割傷時連一句怨言都沒有說出口的男孩見狀低低地驚呼一聲,在她劃破皮膚時他發出一陣吃痛的抽氣聲,仿佛小刀劃破的是他的身體。
示意他暫時不要說話的路小路對伊恩微微搖頭,然后用自己傷口中滴落的血液補完了剩余的半個弧度。
“伊恩,”她對男孩說道:“把手貼到地面上,接下來的話我說一句你跟著念一句。”
這是路小路在《救世戰記》中屢屢看到過的場景——每個被召喚出的同伴都必須經歷過這樣的儀式,才能算是正式與玩家結下共同戰斗的契約。從此在戰場上,只要她不死亡,她的契約同伴就不會受到任何的攻擊。
將伊恩變成她的契約同伴,從此以自己為盾保護男孩的安危,這是路小路所能想象出的唯一能夠保護他的方法。
“我,接受伊恩作為我的契約同伴,”路小路朗聲說道。
在二人同時將手貼到地面時,一圈耀眼的白光從圓形的血跡上陡然升起,一股洶涌的氣流同時從地面向上涌出,獵獵作響的風聲掀起二人的頭發和衣裙。
“我,愿意成為路小路的契約同伴,”男孩一字一句堅定地說,仿佛同時也在心中發下了另一個誓言。
“從此共享生命,榮辱,未來,與過去。”
“無論遇見什么樣的困難,”路小路說。
“無論遭遇何等的挫折,”男孩重復。
“無論貧窮,”她說。
“亦或是疾病,”他說。
清越的女聲和稚氣的童音漸漸相互重合,在奪目的銀白色光輝的包裹下,二人的誓言在狹小的洞穴中回環往復。
“只要一息尚存,”
在強烈的白光中,她看向伊恩面朝她抬起的頭,男孩的劉海被風吹起,露出其下漆黑的雙眼,那如冬夜星空般深邃的眼睛中閃爍著無以倫比的堅定意志。
“只要一息尚存,”他重復,聲音雖輕卻重若千鈞。
“此誓牢不可破。”
“直到——”
“直到——”
他看向她,同時張開了嘴,似乎是在她開口前就知道了最后一句該是什么。
“——死亡將我們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