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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德聽到鐘聲時正在田間勞作。
他今年剛滿十五歲,家里世代務農,一直勤勤懇懇,到他父親那一輩時終于攢夠了錢,在圣都最外圍靠近城墻的地方買下了一塊地。從此一家人能有幸生活在受魔法屏障保護的圣都城內,再也不用日日做著在睡夢中被魔物殺死的噩夢。
雖然自勞德記事來,這道魔法屏障就一直有效地保護圣都不受魔獸的侵擾,但他也曾聽老人們說過這道屏障不是萬能的,這幾百年來更是由于施法者薩丁大法師的故去而狀況頻出。
早在幾十年前,這道將圣都與之外地獄般恐怖的世界相隔離的屏障就曾經出現過一次大面積的破損,服務于圣殿的法師們還未來得及修補,兇惡的魔獸們就已經乘機從缺口處涌入城內。一時間原本祥和寧靜的圣都被魔獸占據,大街小巷里飄蕩著居民們凄厲的尖叫和瀕死的哭喊,幾乎淪為血與火的地獄。
為了拯救圣都,整整一個團的法師以犧牲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從外側將魔法屏障重新修好,并牢牢地封死了所有的縫隙,但也同時封死了自己重回安全的希望。
在那之后,圣殿騎士團全體成員傾巢出動,圍剿仍留在城內的魔獸。持續近一個月的血戰結束后,躲在地下瑟瑟發抖的平民們終于得以安全地走上地面,卻見到曾經繁華如錦的圣都如今滿目蒼夷。
純白的宗座圣殿被火熏得焦黑,街道兩側的房子鮮有完好無損,一片狼藉的圣拉朗多廣場上女神的塑像被打碎掀倒,那曾受遠道而來的數百萬名朝圣者跪拜的雕像素以圣潔高貴著稱,如今女神那微笑的頭顱卻和廣場上魔獸腳下的爛泥混在了一起,骯臟得令人作嘔。
騎士們和魔獸的尸體隨處可見,橫陳在城內的大街小巷中。為了保護身處宗座圣殿的教皇,千余名騎士在大神殿前戰斗直至生命結束前的最后一刻,屬于人類的鮮血將大神殿前那長達數百米的白石磚道的每一寸都浸成血紅色。
出戰前曾整齊地站在圣拉朗多廣場上拉下頭盔誓死應戰的三千名騎士們,在一個月后只余不到三百人。
而圣都向來引以為傲的精銳法師部隊,也在那一次慘劇中全軍覆沒。
自那之后,女神的名諱就很少被圣都的子民們提起了。
雖然沒有人膽大到敢明目張膽地說出口,但當城破之時每一位跪下祈禱女神拯救的信徒得到的只是魔獸毫不留情的殺戮后,“神拋棄了我們”這一念頭便隨著這噩夢般的經歷被牢牢地刻在了每一位親歷者的心中。
多么的諷刺,為貢奉女神而建立的圣都伊修蘭竟生活著一群不信神的人。
勞德雖然并沒有親身經歷過那次慘劇,但他從小就被灌輸了各種有關魔法屏障破裂后會如何如何的恐怖傳說,對魔物入侵的恐懼比起那些經歷過的人來說只多不少。
而如今在他頭頂響起的沉重鐘聲有如喪鐘,對于任何一個生活在圣都內的人來說,都只能意味著一件事。
——魔法屏障又一次出現破損了。
不等鐘聲再響起第二次,勞德扔下手中的鋤頭,拼命地往圣拉朗多廣場的方向跑去。
在能容納上萬人的圣拉朗多廣場地下,建有數百個可供人躲藏的地下室。教廷在其中儲存了能供數千人生活一周的食物和生活用品,并時常更新,正是為了應對這種情況的發生。在上一次魔物入侵發生的時候,圣都的人民就是躲在那里,直到圣殿騎士們殲滅了城內所有剩余的魔獸。
只要能到圣拉朗多廣場我就安全了!這是被一聲聲沉重的鐘聲嚇得腿軟的勞德心中唯一支撐他邁開雙腿的念頭。
只不過可惜的是,廣場位于圣都的中心位置,離它最近的是供神職人員和帝國貴族居住的上城區。像勞德這種只能在城郊最外圍的地方買得起地的農民后代,想要在短時間內靠雙腳跑到廣場幾乎是不可能的。
除此之外,還有件更糟糕的事勞德仍不知道。
久欠維護的魔法屏障多年來破損嚴重,這次更是出現了多達七處的縫隙,其中有一處,就在他剛剛耕種的土地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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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怪異的尖嘯從不遠處傳來。
不管不顧地拼命往前跑的勞德戰戰兢兢地抬頭看去,只見兩個高近兩米的魔物手持巨斧站在離他不遠的前方。
和老一輩的故事里常常出場的類狼類熊的獸類魔物不同,堵在勞德前進路上的魔物有著人類的身軀和公羊的腦袋,漆黑的眼睛沒有眼白,本應是嘴鼻的地方被長滿毛的動物口鼻代替。
見勞德看到了它們,羊頭魔物用它蹄子般的腳猛踏地面,揚起一陣嗆人的塵土。它那本就可怕的臉皺成一團,擠出一個更加可怕的表情,嘴里還發出一連串可怖的咕嚕聲,自小生活在圣都內的勞德根本就聽不懂這種語言,只覺得非常刺耳。
一時間心中明白自己必死無疑的勞德絕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半人半獸的魔物那張類人的臉上混有動物的口鼻、角和皮毛的詭異模樣讓他喉間一緊,幾乎惡心欲嘔。
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勞德用抖得如同篩糠似的手摸遍自己的身上,徒勞地想尋找一件可以抵抗獸人的武器,可是除了剛剛扔下的鋤頭,身為一個普通農夫家男孩的他哪會有什么武器。
“惡心的畜生!”想在最后時刻表現得英勇些的勞德鼓足勇氣,大喊一聲,但說出口的話卻如蚊蠅般細微,還帶著止不住的顫抖。他艱難地邁開雙腳,像故事中曾讀到過的視死如歸的戰士那樣向獸人沖去,一邊在心中向女神祈求慈悲的死亡能夠快點降臨。
掄起斧子的半獸人喉間又發出一聲嘶啞的咕嚕,它和它的同伴一起并未有任何動作,似乎是好整以暇地等待著勞德,準備將送上門來的他殺死。
但還未等少年撲到它們的面前,一根銀色的長箭從勞德背后破風而來,堪堪擦過他的耳邊,快準狠地插/進了半獸人的眼睛里。
眼中立刻涌出藍色鮮血的獸人狂怒地咆哮了一聲,抓著巨斧就要往勞德的方向撲去。
但射箭的人比它更快。
兩枚細羽箭接連射出,準確地釘在了半獸人持斧的手腕上。吃痛的獸人嚎叫一聲,斧子應聲脫手。但它完好無損的同伴發出地動山搖的一聲吼叫,揚手將斧子朝射箭的人擲去。
勞德驚恐地扭身險險躲過那斧子,他回頭看去,只見在正午燦爛的陽光下,一名紅發的少女手持銀色巨弓逆光而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