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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中隱刃，自鑄鋒芒...！”

武士大聲的喊著，右手按在腰間的太刀上，上身半弓，目光左顧右盼，緩慢的向前挪步。

“無以試劍，機(jī)緣相予。”

一個如同來自幽冥的男聲回應(yīng)道，卻不見其人的身姿。

沙沙...

竹葉似被陰風(fēng)吹過，卻又似利刃削散般紛紛落下。武士感到背脊發(fā)涼，卻不曾感到氣流的變化。

——是殺氣！

唰啦！

武士猛地拔出太刀，警覺的搜尋著人影，緩慢的挪動著腳步，避免敵人從背后偷襲。汗水從他扎著發(fā)髻的頭頂流下，順著僵硬的臉部輪廓，低落在緊握刀柄的手上。

“無緣而至，孽緣相許...”

他期盼著對方的接語，以借聲音辨別敵人的方位，但卻遲遲未應(yīng)。漫長的等待后，他終于開始焦躁不安了。

被敵人窺視著，自己卻不知對方在哪，猶如被關(guān)在牢籠，不期問斬的囚徒。

“滾出來！我知道是你！”

武士怒喊著，步伐不再穩(wěn)健，搖搖晃晃，忽行忽止，忽長忽短，時而猛地轉(zhuǎn)身，確認(rèn)身后并沒有人影出現(xiàn)。

“鑄刃坊主——！”

他開始胡亂的揮舞手中的太刀，斬斷所有眼前所見，刀鋒可至的竹子。

“滾出來！滾出來！滾出來！”

啪！啪！

叫喊聲與刀斬聲混作一氣，武士越鬧越歡，心中的不安也便隨之越來越強(qiáng)烈，而這種不安與發(fā)泄，此時已經(jīng)化作了——恐懼。

“滾出來滾出來滾出來滾出來！”

武士精疲力盡，跪倒在地，太刀插在地上，用以支撐虛弱的身體。

這時，竹林中回想起一個猶如死人般的男聲。

“斬?zé)o緣，誅無孽！”

武士的臉旁緩和了許多，變得不再那么僵硬，雙眼通紅，卻無任何光澤，猶如一尾死魚。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嘴里不停的呼著氣，雙唇止不住的顫抖著，但是，依然露出了詭異扭曲的微笑...

你終于出現(xiàn)了！你出現(xiàn)了我就不必那么怕了，不必再...

武士忽然醒悟，收住笑，用盡余力吞下一次口水，雙眼睜得溜圓。

我......或許會死在這里......

“松尾則，刀該歸鞘了。”

話音剛落，名為松尾則的武士已經(jīng)倒在地上，毫無掙扎與反抗，也沒有歇斯底里的慘叫，就這么死去了。

在他的身體上，只有喉嚨處的一道細(xì)如紅線的傷痕...

天空下起雨，松尾則的遺體靜趟在泥土中，被一遍一遍的洗去血水與污穢，什么時候，他的死才會被人們發(fā)現(xiàn)呢？

在此事發(fā)生的前幾天...

“少爺。”

一名侍女跪在門前，雙手向前靠攏著地，稚嫩的臉龐幾乎貼在地面上，從容貌上看，大概17、8歲的樣子。

“門外一名武士大人拜訪，少爺是否要見？”

被稱為少爺?shù)哪腥硕俗陂介矫咨希瑢⑹种械陌咨浦寻ぶ磷爝叄p嘬了一口，將酒盅緩緩放回了身前的矮桌上，才低聲開口，那聲音中帶著沉穩(wěn)，卻又清脆得有些浮躁...

“你來決定吧，阿汐...”

“少爺！這種事情怎么能讓我一個下人做主！”

侍女臉上泛起微紅，不懂這句話的意義，究竟是對自己的信任，還是年輕的少爺在故意作弄自己。

“下人的職責(zé)便是為主子分憂，這件事讓我很困擾，便交給你去處理吧。”

侍女無話可答，直起身子，緩緩站起，不曾將頭抬起。

“出什么亂子我可不管...”

她小聲嘀咕著，碎步走向門外。

武士在門外早已等得不耐煩了，雙手叉在胸前，在門前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就是等不到請他入內(nèi)的傳話。

讓我在門外等了這么久，未免太瞧不起人了！我可是長州藩的武士大人！瞧不起我便是瞧不起我們長州藩！對待這種自以為事的東西，應(yīng)當(dāng)施以‘天誅’！

正當(dāng)武士正要破門而入之時，阿汐把門打開一條小縫，恰好夠她露出面容。

“對不起，武士大人，我家主人身體欠佳，不便見客，還請大人改日再來。”

阿汐裝作滿臉歉意的樣子說道，但是武士根本不吃這一套。

“這種荒郊野嶺來一次就夠了，今日我非見他不可！”

武士怒發(fā)沖冠，瞪圓了雙眼。阿汐手足無措，不知如何說服，只好勉強(qiáng)開口...不如改口稱少爺不在好了！

“可是大人...”

“啰嗦！！！”

咚！

武士不由分說的一腳踹開大門，連同門后的阿汐一同踹翻在地，并拔刀指向倒在地上的阿汐。

“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阿汐不敢出聲，連忙搖頭。武士念其是個相貌端正的年輕女子，此時也已經(jīng)變得乖巧起來，便收起了手中的打刀，調(diào)整呼吸，向著宅子走去。

“長州藩武士松尾則，有要事相求，如有冒犯，還請當(dāng)家的恕罪！”

阿汐快步移到武士的前方，恭敬的打開拉門。武士解下腰間的佩刀，握在右手，脫下鞋子，走進(jìn)屋內(nèi)。

“大人，請跟我來...”

阿汐的語氣輕柔，略微有些顫抖，臉蛋嚇得煞白，低著頭不敢直視松尾，踏著零碎的細(xì)步走在前面，不時向后偷瞄兩眼跟在其后的松尾，又猛的避開他的目光，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松尾自進(jìn)門后便一直覺得不自在，這間房子里的結(jié)構(gòu)是他從未見過的。

首先，拉開正門后看到的不是寬廣明亮的廳堂，而是一條又長又狹窄的走廊，而且漆黑無比，幸好每相隔一段距離便有一盞石燈...

其次，走廊兩邊是用石料砌成的墻壁，墻壁不算很高，但每走五步，便會在與頂棚相接之處看見一個碗口大小的空洞，洞內(nèi)依然漆黑...每走過三個洞，便會看到左右各有一扇門，糊在門上的紙也不是白色的，而是深黑色，而且每扇門上的紋飾都不同，紋飾的顏色也各不相同，燕反、曼珠沙華、紅鬼、迦樓羅、富士山...經(jīng)過拉門走上三步，便是石燈，又走三步，又是左右兩扇門，五步三洞，三步一燈，一燈四室，以此循環(huán)。

然而，最讓人不解的是，每一盞石燈兩旁的墻壁上都會掛著寶刀裝飾，雖未曾出鞘以觀，但只觀其表，已足見非凡，哪怕只是刀鞘，也不會有哪個店家敢放在店中出售，就算是在京都內(nèi)也是如此。這個宅子中毫無生氣，似乎除了這個侍女外就只有家主了，宅子這么大，又只住了兩個人，難道家主就不怕小偷起心偷去，強(qiáng)盜搶去？

經(jīng)過兩盞石燈，終于來到了一扇霧隱朧月紋飾的門前...

“我家主子性情不羈，脾氣善變，不受規(guī)矩與常理約束，還請大人不要見怪。”

“無妨。”

松尾不待阿汐打開拉門，啪的一聲將門摔開，見一穿著深藍(lán)色浴衣的男人坐在矮桌之后孤杯小酌，他低著那有些沉重的頭，那雜亂的褐色短發(fā)猶如干枯的稻草一般，眼神有些恍惚的看著手中的酒盅，視松尾如無物。松尾見狀，便憤然的坐在榻榻米上，并把握在右手的刀換握在左手，并未放在一旁，看看這個輕浮的家主會如何應(yīng)對。

阿汐在后輕輕的關(guān)上拉門，嬌弱的咳了兩聲。

“哦！來得正好！要不要喝上幾盅？”

當(dāng)家的終于發(fā)現(xiàn)了松尾的存在。

“不必了，高天原先生。”

“高天原？那可不是我，哈哈哈！”

家主笑著，又自飲一盅。

“高天原雨散不是您的作品嗎？”

不會是找錯人了吧...松尾心中盤算著。

“正是我的作品，在下不喜已姓做刀名，只是圖個好聽罷了。高天原雨散這個名字怎么樣？揮舞時能把降在高天原的雨水消散，很厲害吧？”

家主的臉上已然泛起微紅，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說話的語調(diào)越發(fā)綿長。松尾越來越不相信眼前這個輕浮的青年便是自己要找的人，但又想起進(jìn)門之前阿汐的話。

我家主子性情不羈，脾氣善變，不受規(guī)矩與常理約束，還請大人不要見怪。

以防萬一，還是確認(rèn)一下吧。

“敢問閣下，是否便是貨真價實的鑄刃坊主？”

“是！就是我！”

家主猛地點頭，險些一頭栽在地上。

“我就是鑄刃坊主，霧隱切司！如要用刀的話務(wù)必找我，三木橋旁的鋼竹屋便是在下的小店，經(jīng)營武具買賣...順便一提，暗殺也可以找我喲...嘿嘿嘿...”

聽到這些，松尾將嘴撇到了一邊，鄙夷的笑了。

“那太好了！話就好說了！”

松尾快速拔出手中的刀，刀尖直指霧隱的眉心。

“實際上，吾輩的刀已使用多年，早有換一把更為稱心如意的想法，只是一直無處覓得至寶，不知當(dāng)家的時候能為吾輩打造出一把配得上吾輩武士之魂的利器？”

霧隱面不改色，傻傻的笑著，大致看了看眼前的這把打刀，之后用酒盅輕輕敲了敲刀尖。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之后，刀尖竟然斷了，扎進(jìn)霧隱身前的榻榻米之中。

“太長！太長！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根本看不清楚！我給你改短點！”

“你這混蛋！竟敢...你竟敢！”

松尾舉刀大喝“天誅”揮刀斬來，霧隱毫無躲避之意，或許因酒醉變得不清醒吧，對自己的現(xiàn)狀還不夠了解，又或許，他根本沒有任何的畏懼。就在利刃將要落在他的肩膀之時，眼前忽然閃過一個人影。

啪！

風(fēng)馳電掣的一擊，松尾手中的斷刀已被彈飛一旁。松尾連忙后退，持刀的右手虎口已經(jīng)被震裂，鮮血緩緩的流出，與疼痛相比，更加折磨著他的而是那如同右手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的麻痹感。他將左手壓在腰間的脅差上，準(zhǔn)備迎戰(zhàn)突如其來的的敵人，而站在他眼前的，竟是手持短刀的阿汐擋在霧隱前面。

“刀乃武士的靈魂，豈能說換便換？貧賤的肉體無論如何鍛煉，都無法配得上高尚的靈魂，沒有那種能夠駕馭靈魂的器量的話，每一把刀便都是妖刀。刀是會選主人的，這里沒有你要的東西，落魄武士。”

松尾不明，此時的霧隱究竟是不是清醒的，竟然還能如此正經(jīng)的說出這番歪門邪道胡話？刀便是刀，只是為了殺戮而存在的器具罷了，哪里有什么靈魂？哪里有什么高尚貧賤之分？只有價格的高低和是否鋒利而已！

而他的目光，卻被阿汐的眼神深深的吸引著...這不是一個少女應(yīng)有的眼神，也不是一個下人應(yīng)該有的眼神，那是猶如鬼魅魍魎一般的眼神，充滿了怨念與殺意...

“臭□□！”

松尾拔出脅差，高舉著向阿汐攻過來，阿汐猛的轉(zhuǎn)身，猶如突擊□□般的一腳刺進(jìn)松尾的心窩，將他踹出門去，摔了個人仰馬翻，連脅差都丟了。

松尾慌亂的找尋著自己的脅差哪去了，胡摸亂找，東瞅西看，才又將其握在自己的手中。

“哎呀~武士大人，您這是怎么了？”

阿汐翻弄著手中的短刀，冷冷的說著。松尾怒火中燒，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阿汐把雙手背到身后，臉上露出純真爛漫的微笑，用如松尾般的口氣質(zhì)問著松尾。

“嗚啊啊啊~！”

松尾心中又羞又怒，把手中的脅差向著阿汐胡亂的一丟，阿汐稍一側(cè)身便躲了過去，這無力地一擊就算是他武士之魂最后的抵抗吧。

“你給我記住！”

松尾大喊著，拋下兩把佩刀不顧，灰溜溜的逃跑了。

“阿汐。”

阿汐嘆了口氣，對著呼喚自己的主人輕輕的鞠躬。

“知道了，少爺，我這就去。”

霧隱則打了個哈欠，躺在榻榻米上，吧唧幾下嘴，閉上雙眼，漸漸睡去。

“水，給我拿水來...阿汐...”

而此時的阿汐早已翻入院內(nèi)追了出去。

松尾拼命的跑著，并用懷紙包在受傷的右手上，試著止血。

就算逃得再遠(yuǎn)，被發(fā)現(xiàn)滴在地上的血漬也會暴露了行蹤啊。

穿過霧隱朧月，經(jīng)過迦樓羅、紅鬼、曼珠沙華，越過一盞盞的石燈，松尾一次又一次的回頭，都沒有發(fā)現(xiàn)阿汐的蹤影，但他絲毫沒有放松警惕，依舊保持著極速的奔跑，直到他跑到將近山腳下竹林之中，才緩緩?fù)Ｏ铝四_步。

沒有追來嗎？

松尾剛剛舒了一口，遠(yuǎn)處竹梢上閃過一個人影，竹葉隨風(fēng)發(fā)出沙沙的響聲。

真是猶如鬼魅一般吶！不偏不倚正巧在我松懈下來的時候出現(xiàn)！可惡！

只好再次奔逃了，用力擲出兩只刀鞘，丟向與逃跑不同的兩個方向，希望能夠借此引開追擊的阿汐。

這次就直接逃到吉永屋吧，就算她追來了，起碼我還會有個幫手。

松尾氣喘吁吁的逃進(jìn)了京都城，順著三番町一直跑，停在了旅館吉永屋的門前，慌張的看了看四周，確認(rèn)沒有追兵后，走進(jìn)了門去。

“哎呀！松尾大人你的手...我這就幫你包扎。”

吉永屋的女主人雅子轉(zhuǎn)身去尋繃帶和藥物，卻被松尾一把抓住肩膀攔下。

“那個人在嗎？”

雅子略微想了想。

“哦，您是說龍馬啊！他的話還在那間房里，倒是您的手...”

“不要緊。”

松尾將左手掩在嘴旁，在雅子的耳邊悄聲的說些什么。

“誒！？這怎么能行！小店的生意本就不濟(jì)，如果這件事傳揚出去...”

雅子驚慌的小聲說著。松尾左右看了看，確認(rèn)沒什么人在盯著他們看，連忙從懷里掏出二兩銀子，塞進(jìn)雅子的手里。

“就按我說的做！放心，不會有別的人知道，知道的人都會被我親手...”

松尾用大拇指在自己的脖頸上劃了一下，雅子愣了下神，連忙收起了銀子。

“我會按大人說的去辦，但是奉勸大人...還是不要亂來的好...”

“別多管閑事！聽見了嗎！？”

松尾擺出一副兇狠的嘴臉說，然后轉(zhuǎn)身走上二樓。雅子想要說些什么，卻沒有說得出口，一直望著松尾從走廊上消失，便自忙自的去了。

在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口站住腳，將沾滿鮮血的懷紙順著旁邊打開的窗戶扔了出去。

本是我不聽龍馬的勸告，非要去天原山竹林里尋鑄刃坊主討刀，現(xiàn)在討刀不成，反倒丟了自己的佩刀，又弄得如此狼狽，如果被龍馬知道實情還不笑話死我！況且這個龍馬又是個喜傳是非的人，必會將此事傳言出去，如果被長州的人知道，我的顏面何在！

此時的天色已漸漸變暗，屋內(nèi)傳來散漫的琵琶聲，還有慵懶的拍手聲。

松尾緩緩的打開拉門，走進(jìn)房間，名叫龍馬的男人側(cè)身躺在榻榻米上，瞇著眼睛，雙手打著散漫的拍子，彈著琵琶的侍女坐在一旁。

“哦！松尾啊！等你好久了！我都要睡著了！”

龍馬欣然從榻榻米上坐起說道，并向著侍女?dāng)[手示意其下去，松尾不發(fā)一言，陰沉著臉，目光瞥向放在龍馬右手邊的那把太刀...沒錯，那正是高天原雨散！

松尾奸惡的笑意一閃而逝，低著頭坐在龍馬的面前，故意將受傷的右手放在身前，讓龍馬看見，然而，龍馬卻并沒有問起。

“刀呢？”

松尾一驚，佩刀的話，已經(jīng)折斷了留在霧隱那，而要討的刀，卻連見都沒見著。

“什么刀？”松尾只好回問。

侍女輕鞠一躬行禮，走出房門，正巧碰到提著藥箱的雅子，雅子小聲對著侍女說了一句什么...

“哦！雅子小姐，在練習(xí)繞口令嗎？”

龍馬看到門外的雅子小姐，便爽朗的向其打起了招呼，但這卻讓雅子驚出一身冷汗，侍女點了點頭，慌忙的離開了。

剛才的話，被龍馬先生聽到了？

“是...是啊...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嘿嘿嘿嘿...”

雅子尷尬的笑著，動作僵硬的坐在松尾的身旁，打開藥箱，龍馬卻不識趣的打開了話匣。

“身體不舒服嗎？臉色好難看啊，在服什么藥？要不我給你介紹一位大夫吧。”

坐在一旁的松尾惡狠狠的瞪了雅子一眼。

“啊!呀~龍馬先生真是的！哪有女主人當(dāng)著客人服藥的！是要給松尾大人包扎傷口啦~”

雅子拿過松尾受傷的手，開始簡單的包扎，龍馬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蛋，潤如露荷的嬌小雙唇，白如凈藕的玉手，還有那嫻熟的動作，漸漸入神。她的臉略顯圓融，猶如初生的嬰兒一般吹彈可破，再配上她那雙清澈明亮的雙眼，簡直就像無辜的小動物般楚楚可憐。

“雅子小姐真是越變越漂亮了，這嫻熟的包扎技巧，又是這吉永屋的老板娘，這么賢惠的美人，真是世間少有啊！如果哪個男人能娶了雅子，真是三生有幸啊！是吧松尾？”

松尾輕輕的點了點頭，微笑著迎合龍馬的話語。

“是啊，不僅是抱得美人歸，連這間吉永屋也納入名下了。”

雅子的臉頰越發(fā)的漲紅燥熱，手上的動作變得凌亂起來。

“真是的！兩位就不要拿我這個寡婦開玩笑啦~”

龍馬不禁大笑起來，松尾也隨著露出笑容，雅子雖已不是花樣少女，但卻依舊如少女般可愛。

雅子已故的丈夫曾是個老實本分的人，與雅子共同經(jīng)營著吉永屋，不圖榮華富貴，只求安穩(wěn)生活，不料丈夫被新選組的獨眼新見錦當(dāng)做長州藩士誤殺，并一口咬定吉永屋為長州藩的會集所。雅子與丈夫共同生活不過數(shù)月，心里恨透了新選組，并暗下決心必將為丈夫報仇，但卻力不從心，碰巧一日與長州藩的桂小五郎在店中偶遇，假的會集所便成為了真的，如今的雅子，已過了花信年華。

喀拉。

“疼！”

房門被一名侍女拉開，另兩名侍女手捧兩張放著清酒與酒具的小幾站在門口，雅子被驚了一下，不禁用力拉扯手中的繃帶，弄疼了松尾。

怎么這么快...

“真對不起，松尾大人，這兩壺酒就當(dāng)做是我對大人賠罪吧。”

雅子輕輕拍了兩下手，兩名侍女將兩張小幾恭敬的放在兩人的面前，便退出門去。

“那就謝謝你啦~”

龍馬笑呵呵的說著，拿起酒壺滋溜喝下一口，吧嗒了兩下嘴，一副解了饞的酒蟲樣。

雅子看龍馬那德行，不禁抿嘴笑了。

“不必客氣。”

雅子輕輕起身，并鞠躬告別。

“還請兩位慢用，失禮。”

“一會兒再來呦~”

“龍馬！真是的！”

雅子的兩腮泛起一抹飛紅，走出門去，將拉門輕輕關(guān)上。

......

龍馬的表情凝重了起來，自斟一盅，一飲而盡，然后將目光移向松尾。

“我說的是你要尋的刀。”

松尾冷冷的笑了笑。

“看我的樣子，像是尋到了嗎？天原山上除了山賊什么都沒有，打斗中將右手傷了，刀刃也損了，如今正在一個叫‘一本筋’的店家那里續(xù)刃。”

哪里有什么一本筋啊！？這么隨口溜出來的店家不會露餡吧！？

龍馬又斟了一盅酒。

“那個叫阿汐的姑娘，似乎是個忍者，別小看了她。”

松尾心中一震，沒有瞞得過他嗎？

“阿汐？忍者？如今除了武家以外哪里還會有忍者？”

龍馬一把抓起身邊的高天原雨散，拔刀出鞘，刀刃在夕陽的照耀下，呈現(xiàn)淡淡的水藍(lán)色光輝，刃文如同雨點劃過留下的痕跡一般。

“竹中隱刃，自鑄鋒芒。無以試劍，機(jī)緣相予。無緣而取，孽緣相許，斬?zé)o緣，誅無孽。”

龍馬看著手中的愛刀念道，相視良久，才將刀歸鞘，放在一旁，拿起酒盅，又干一杯。

“這是鑄刃坊主將高天原雨散交給我時留下的寄語，他只會將自己鑄造的名刀交給他所相中的武人，如果此刀不幸落在其他人的手中，他便會親自斬殺持刀者，將刀收回。”

松尾冷冷的笑著，額上汗水直流，緩緩地將嘴邊的酒盅放下。

“真是瞞不住你呢，龍馬。”

他滿臉不屑的將雙肘撐在身后的榻榻米上，身體半躺著，語調(diào)也變得低沉壓抑起來。

“阿汐真是個漂亮的姑娘，讓我不忍殺她，如果能做我的這個...”

松尾豎起了他惡心的小手指。

“真是此生無悔了啊！是吧龍馬！？”

龍馬趕忙將食指豎在自己的嘴前，輕聲細(xì)語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