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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在小書房里待了一天,借口工作,不讓任何人打擾。
他給自己倒了點酒,喝得很慢。
其實蘇淼在世的時候他根本不會喝酒,是她走了以后,他沒人管了,才學會的。
也許是因為酒精的作用,他慢慢地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等到再醒過來,他發現小書房里并不只有他一個人。
在他面前的圈椅上,坐著一個高挑修長的黑色身影,單手撐著下巴,正一錯不錯地望著他。
顧謹亦花了點時間才認出這是謝淮舟。
他慢慢地從桌子上坐了起來,因為剛睡醒,聲音還有點啞。
他問謝淮舟:“你怎么回來了,你不是今天有事出去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知道自己臉上的淚痕有沒有讓謝淮舟看見。
謝淮舟卻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拿濕紙巾幫他擦了擦臉,像在給小花貓洗臉,力道很輕。
“我沒有出差,我是去拿點東西,”謝淮舟幫他理了理發絲,“我知道今天是你媽媽的祭日,所以剛才趕回來了。”
顧謹亦頓住了,他沒想到謝淮舟會知道。
但他移開了跟謝淮舟對視的視線,低聲道:“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也不是很難過。”
謝淮舟沒戳穿他的嘴硬。
他剛才進來的時候,室內一股酒氣,顧謹亦孤零零地睡在桌子上,臉上全是未干的淚痕。
這已經說明了一切。
但真正讓他在意的,是顧謹亦寧可把自己關在房里,也不跟他吐露一個字。
他看出顧謹亦的不自在,也沒有刻意去說什么安慰的話,而是解釋道:“我趕回來,是有東西想要給你,并不是故意要打擾你。”
顧謹亦搖了搖頭:“也不是打擾。”
謝淮舟從口袋里把一個很小的微縮盒拿了出來,他按下按鈕,這個盒子就在一瞬間變回了正常的小箱子尺寸。
他把箱子輕輕放在了顧謹亦的腿上。
“其實我帶你去外公那兒的時候,就想給你了,但出了點問題,拖到了今天。”
顧謹亦有點懵,不知道謝淮舟的神色會變得如此鄭重,甚至是有些緊張地看著他,好像怕惹他生氣。
他帶著疑惑打開了箱子,然后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箱子里裝的,是他母親的遺物。
是被顧家扣留下的,屬于他母親的私人物品。
蘇淼去世的時候,顧家做主的人已經變成了他同父異母的兄長,顧勤。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顧謹亦天生不對付,他從小就格外討厭顧謹亦,所以他故意扣住了蘇淼的一部分遺物,就為了惡心和敲打顧謹亦,讓他記清楚自己是個身份。
楚覓云曾經想幫他拿回來,但是顧家的勢力跟楚家平分秋色,他不想給楚覓云添麻煩,只能假裝自己根本不在乎。
“人活著才是真的,東西終究是死的,我媽媽都不在了,要東西有什么用。”
他是這樣勸慰楚覓云的,說得情真意切,連他自己都信了。
但現在看見曾經屬于他母親的東西,又一次回到了他眼前,他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忘記過。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箱子里的物品,一份幾十年前的錄取通知書,放著蘇淼小相的項鏈,她常戴的首飾,自己做的手工品……
東西并不多,零零碎碎的十幾件,也不怎么值錢,被好好地放置在箱子內的儲存格子里。
顧謹亦再抬頭望向謝淮舟的時候,眼眶里全是淚水。
“你為什么……”他聲音有明顯的哽咽,“你為什么會,知道?”
他問得不清不楚,謝淮舟卻聽懂了。
他俯下身子,單膝跪著幫顧謹亦擦眼淚,但是眼淚太多了,根本擦不完。
“對不起,我調查過你,”他先跟顧謹亦道歉,“你母親遺物的事情,是我聽楚家的傭人說的。但我知道得太晚了,很多東西顧家沒好好收著,找了很久,也只找回了十幾樣。是跟你母親熟悉的傭人收起來了。”
顧謹亦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
今天是他母親的祭日,他卻得到了一份“禮物”。
他不知道謝淮舟是如何向顧家施壓,讓他們把這些東西找出來的,但他也知道,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愿意為他做這樣的事情。
他不想哭得太難看,但是他看見箱子里那份錄取通知書,卻還是忍不住嗚咽起來。
那是他媽媽最珍視的東西。
他媽媽是出身自貧民窟的孩子,當年成為歌女,是因為終于收到學院通知書,被料理系錄取了,所以想要攢一筆學費。
可是陰差陽錯遇見了他生理學上的那個父親,她沒能入學,沒能開一家她自己的糕點店,而是被迫成為了見不得光的情婦。